第十五章 陛下驾到
“福生天尊降临来,急急如律令!”
茅屋内金光大作,朱杋头上冒起金光,这寓示着正神回应,仪式成功。
他按照孙慈义先前所说,盘膝正坐,守灵台清明,内视神府,请神入窍……
这一回并没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宁祥和。
他的神念能感受到到神府天尊的存在,但在神念交流时,对方万念俱寂,只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你是谁?”朱杋试探着询问道。
“吾乃福生无量天尊……”
沧桑疲惫的神念忽然传来。
朱杋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居然能够得到回应!
“那……那你为何在我神府?”他又问道。
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事情,他倒不是不介意像消炎一样随身带着个牛逼拉轰的老爷爷……
可关键是,对方好像拉轰过头了,平时也不说句话,就这么跟个尸体一样坐着,这谁心里不发毛。
“吾乃福生无量天尊。”祂又道。
朱杋一愣,这家伙该不会只会说这一句吧?
“你还清醒吗?”他问道。
“吾乃福生无量天尊。”
“你能理解我的神念吗?”
“吾乃福生无量天尊。”
“你还活着吗?”
“吾乃福生无量天尊。”
“……”
不论朱杋如何询问,对方都只会回复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这让他有一种对着聊天机器人说话的无奈感。
这就是一具空壳。
这让朱杋想到上一世看到的小说,里面有讲过,神死了之后,会从众生愿力中再次复活,只不过复活后的神,空有位格,没有神智。
据说成神之人,都会被信仰之力抹去人性,在万世轮回中,理智消亡也不是不可能。
可福生无量天尊又为何会出现在他的神府呢?
朱杋百思不得其解,但隐约觉得,这和洪武陛下当年的胡言乱语有关。
老天师肯定知情,但他却视而不见,甚至按照陛下吩咐,随意地把朱杋关在一重门后,也不派人监视。
难道就不怕他修炼后逃跑么?
这两个人,到底在密谋什么?
倘若福生无量天尊真是陨落之神,那说明神也是会死的……莫非洪武皇帝当真要弑神?
朱杋越发迫切的想要逃离龙虎山。
倘若洪武皇帝真有所求,那如今怕是要有所动作,否则一国勤政之君,岂会轻易离开皇宫,更别说亲自来龙虎山参与罗天大醮!
深潭底下诡异的真仙、年迈皇帝燃烧着的仇恨、立场暧昧不明的老天师、突然举行的罗天大醮……
所有的人和事熔炼在一起,将会在龙虎山这个漩涡中心,让阴谋如火山一般爆发。
……
……
几日时间如流水般淌过,转眼就是罗天大醮举行之日。
在这期间,朱杋在神府道宫里见了张道灵几次,询问他计划的进展。
后者信誓旦旦说,虽然在学习易容术的过程中有些小波折,但万事都已经准备齐全,太子殿下只需大比当日,以参赛者身份离开一重门,此后赛事清点时,自有人替他参与大比。
干得漂亮小伙汁,还是你办事让人省心。
重门和铜铃不再勾连,孙慈义忙着打假赛也不会告密,守门道士都去罗天大醮观礼,此刻正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之时!
除非老天师亲自盯着他,否则来一个师姐杀……咳咳,打晕一个。
是日,清晨。
一重门后的几所道观终于解禁,入室弟子们总算能够暂时离开道观,去山脚参与罗天大醮。
他们无一不是龙虎山正一道的天骄,当属年轻一辈最顶尖的苗子!
下山之时,周围道士议论纷纷。
“瞧!那位是天机榜上第七的徐人虎!听说他在不二城得赤霄上人真传!”
“先别说他了,你看那位的体格……”
“好壮一莽汉!他是降魔院的吗?”
“那自然!这莽汉名为孙傲忠,传闻他过了降魔院熔体之关!”
“嘶——那关竟有人敢尝试,竟然还通过了?”
“不止呢,听闻这回他要挑战天机榜前十!”
“那颜仙子呢?怎没看到养心殿的颜仙子?”
众人闻言,顿时一愣,纷纷伸长了脖子到处看,当真不见颜清潋的人影。
要知道,颜清潋可是年轻一辈最强之人,天机青云榜常年霸占第一!
她年不过十八,便有洞神境修为!
一手天雷九动剑,同境之下,无人是其对手!
更别提她生得貌若天仙,自然有不少人倾慕于她,更有流言蜚语私下传‘若娶清潋做道侣,减寿十年不枉然’!
只是她平日冷若冰霜,生人难近,就算追求者众多,可没人敢轻易去搭话,都生怕冲撞了佳人。
而此时,正一道上下弟子都倾慕不已的颜仙子,正亦步亦趋的跟在朱杋身后。
在一重门门口,他俩就遇了到盘问的道士,在得知是参赛后,两人就被放行了。
许久没有感受到人间烟火气息,朱杋走在小路上,看到慕名上山的香客,深呼吸一口气……
啊,自由的气息!
在途中,他看到不少仆役模样的人结伴而行,相约参与宗门大比,这也就显得他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宗门大比这么有吸引力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趋之若鹜?”朱杋问道。
“那当然,因为拿到名次是有奖品的,而且每年大比魁首,都会有一个特殊的奖励。”
颜清潋双手抱胸,胳膊插着一把剑,昂首边走边说道。
朱杋瞥了她一眼,“什么奖励?”
“一个愿望,什么都行。”
“这么大口气?有能力实现么?”
朱杋心说我还想穿越回二十一世纪呢,我就不信他俩能实现我的愿望。
“漫天叫价的当然不行……但是,这毕竟宗门大比是洪武陛下和老天师一同举办的盛事,他们办不到的事情,全天下也就没人能办到了。”
颜清潋斜眼愁他,“这个愿望,就相当于老天师和洪武陛下共同给出的承诺,只要是凡事所求,他们大多能办到……”朱杋忍不了了,他忽然停下来,问道:“你说话就说话,走路就走路,为什么姿势这么拽?”
从出了一重门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颜清潋跟中二病装逼怪似的,走路非得抱着胸插着剑,说话还不肯正眼看人,就差在脸上写下‘高手装逼,生人勿近’八个大字了。
闻言,颜清潋慌乱了一会,她掏出小镜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又昂首道:“不好看吗?”
“我没说你长相打扮,我是说你的姿势……你头再昂高一点,就是jiojio立了!”朱杋快看不下去了。
“什么是jiojio力?”
“这不是重点,”朱杋叹了口气,他已经看到十几个弟子回头行注目礼了,肯定是因为颜清潋姿势太怪,“重点是你为啥不正常点走路?”
颜清潋犹豫了半晌,她嘴唇微动,捻音成线,传入他耳中,偷偷摸摸道:“我看小说话本里的大侠,都是这么走的。”
“……”
朱杋忍得很难受。
“你要敢笑,我就拔了你的舌头!”颜清潋恶狠狠威胁道。
这时候,二重门的戒钟被敲响了。
林鸟惊飞,礼乐齐鸣!
朱杋和颜清潋走到莲花峰的悬崖边,向下俯瞰,只见山脚高台已筑,香火如云。
人头攒动,密如蚁群,喧闹声不绝于耳。随着戒钟被敲响,三重门前的道宫大门缓缓开启,人群爆发出欢呼声,一齐向内涌去。
“这就开始了么?”朱杋激动地握拳。
三重门近在眼前,他只需要在大比之时,趁乱离开即可!
“还早得很。”颜清潋说道,“最早也是夜间才开始,此后要供奉一千二百醮位,进行的科仪有焚香、开坛、请水、扬幡、宣榜、荡秽、请圣等等……至少要到天亮才会结束。”
“这么久?”朱杋着实心急,“那我们还是现在就找机会出去吧!”
“现在只许进不许出,醮仪结束后方可自行出入。”
“凭啥?”
“不知道,这些年才有的奇怪规矩,听说以前都是没有的。”
颜清潋无所谓的耸耸肩,指着山脚那米粒般大小的明黄色华盖,说道:“就连皇室宗亲到了这,也要遵守规矩。”
“等不得了,我们先试试能不能偷溜出去,不行的话就强闯!”
“行!”颜清潋竟然有几分跃跃欲试。
朱杋心急自有心急的道理。
连他都知道罗天大醮是逃跑的好时机,老天师和洪武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俩至今毫无反应。
当朱杋轻而易举离开一重门的时候,他心里甚至都在嘀咕是不是太过于顺利了一点。
朱杋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这两个老王八蛋心里到底在琢磨什么呢?
不管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朱杋带着颜清潋,两人专挑小路走,身上沾了不少草叶。为了不暴露,颜清潋没使用灵气。
出了二重门,他们便觉得喧闹无比,比庙会还要热闹。
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牛鬼蛇神都来齐了,就连杂耍的唱戏的,也想办法上来搭了个草台。
房屋交错纵横,大半个山坡林木都被砍光,成了高低错落的城镇。
“来来来,画糖人咯!”
“诸位好汉有钱的捧个钱场……”
“千两黄金不买道,十字街头送故交……”
颜清潋和朱杋站在人群中央,一齐深呼吸,滚滚的红尘味扑面而来,他们不由得露出怀念的幸福神色。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对自由的渴望!
“往哪走?”颜清潋问道。
“先别急,你太扎眼了,得乔装打扮一下。”
就连被二十一世纪各种美女网红轰炸过的朱杋,也觉得颜清潋美得扎眼。
他在路边小摊看到了面具,便带着颜清潋走过去,想要买两个,一掏兜才惊觉自己是穷光蛋。
“我要那个!”颜清潋指着红脸关公的面具,高兴地说道。
“别闹,”朱杋摁住她,转身露出谄笑,对着小贩说道:“老丈,您这里有没有雕坏了的面具,或者卖不出去的面具?”
小贩上下打量他两眼,说道:“这位郎君说话好生奇怪,就是有雕坏了的,我也不会专门挑到龙虎山上卖不是!”
啊,好怀念!
这种菜市场砍价互相把对方当做冤大头的感觉太让人怀念了!
朱杋开始施展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只听他忽悠道:
“我原是这样想的,若是老丈有卖不出去的面具,尽可予我,我帮老丈卖出去,价格九一分成,您九我一,您看……”
“那两个我要了,多的钱算你的。”
颜清潋忽然打断道。
她甩出小半吊钱,小贩连忙接住,笑道:“好咧好咧,这就给姑娘包起来!”
“不用,直接给我就行。”
颜清潋心满意足的戴上了红脸关公面具,顺手把买来的另外一张丑面具丢给朱杋。
“你原来有钱啊?”朱杋诧异道。
他低头一看,只见手上的面具如同一个鹅蛋形的碗,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唯一一个开口在人中出,估计是给人透气用的。
“这也太粗制滥造了吧?我戴上怎么看东西啊?”朱杋抱怨道。
公报私仇!
不就是让她别闹吗,这么小心眼!
这话小贩可不能当做没听到,为了捍卫自己的商誉,他当即重拳出击,反驳道:
“这位郎君,话可不能瞎说,这姑娘就比你识货。你手上这面具,门道可多了,只是你看不出来罢了,不信你戴上试试!”
“哦?”
朱杋将信将疑的戴上了面具,他感觉面具两边卡在了颧骨处,头顶上半截比他想象中半径要长,盖住了他大半个脑袋,不需要绳子也能稳稳当当戴在他的脸上。
双眼处不知道是用宣纸还是用纱布覆盖,从外向内看,与面具外壳浑然一体,从内向外看,却能看清周围事物,就是有些白蒙蒙的,如在雾中。
“不错不错。”
朱杋称赞道。
颜清潋翻了个白眼,他干咳两声,转移话题道:“走吧走吧,趁现在人多,咱们从侧门溜出去。”
“行。”
宽大厚重的三重门附近人山人海,因为人手不够,俗家弟子都上来临时管事,尽力维护治安。
忽然,前方传来洪亮的喊声!
“——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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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并没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宁祥和。
他的神念能感受到到神府天尊的存在,但在神念交流时,对方万念俱寂,只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你是谁?”朱杋试探着询问道。
“吾乃福生无量天尊……”
沧桑疲惫的神念忽然传来。
朱杋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居然能够得到回应!
“那……那你为何在我神府?”他又问道。
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事情,他倒不是不介意像消炎一样随身带着个牛逼拉轰的老爷爷……
可关键是,对方好像拉轰过头了,平时也不说句话,就这么跟个尸体一样坐着,这谁心里不发毛。
“吾乃福生无量天尊。”祂又道。
朱杋一愣,这家伙该不会只会说这一句吧?
“你还清醒吗?”他问道。
“吾乃福生无量天尊。”
“你能理解我的神念吗?”
“吾乃福生无量天尊。”
“你还活着吗?”
“吾乃福生无量天尊。”
“……”
不论朱杋如何询问,对方都只会回复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这让他有一种对着聊天机器人说话的无奈感。
这就是一具空壳。
这让朱杋想到上一世看到的小说,里面有讲过,神死了之后,会从众生愿力中再次复活,只不过复活后的神,空有位格,没有神智。
据说成神之人,都会被信仰之力抹去人性,在万世轮回中,理智消亡也不是不可能。
可福生无量天尊又为何会出现在他的神府呢?
朱杋百思不得其解,但隐约觉得,这和洪武陛下当年的胡言乱语有关。
老天师肯定知情,但他却视而不见,甚至按照陛下吩咐,随意地把朱杋关在一重门后,也不派人监视。
难道就不怕他修炼后逃跑么?
这两个人,到底在密谋什么?
倘若福生无量天尊真是陨落之神,那说明神也是会死的……莫非洪武皇帝当真要弑神?
朱杋越发迫切的想要逃离龙虎山。
倘若洪武皇帝真有所求,那如今怕是要有所动作,否则一国勤政之君,岂会轻易离开皇宫,更别说亲自来龙虎山参与罗天大醮!
深潭底下诡异的真仙、年迈皇帝燃烧着的仇恨、立场暧昧不明的老天师、突然举行的罗天大醮……
所有的人和事熔炼在一起,将会在龙虎山这个漩涡中心,让阴谋如火山一般爆发。
……
……
几日时间如流水般淌过,转眼就是罗天大醮举行之日。
在这期间,朱杋在神府道宫里见了张道灵几次,询问他计划的进展。
后者信誓旦旦说,虽然在学习易容术的过程中有些小波折,但万事都已经准备齐全,太子殿下只需大比当日,以参赛者身份离开一重门,此后赛事清点时,自有人替他参与大比。
干得漂亮小伙汁,还是你办事让人省心。
重门和铜铃不再勾连,孙慈义忙着打假赛也不会告密,守门道士都去罗天大醮观礼,此刻正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之时!
除非老天师亲自盯着他,否则来一个师姐杀……咳咳,打晕一个。
是日,清晨。
一重门后的几所道观终于解禁,入室弟子们总算能够暂时离开道观,去山脚参与罗天大醮。
他们无一不是龙虎山正一道的天骄,当属年轻一辈最顶尖的苗子!
下山之时,周围道士议论纷纷。
“瞧!那位是天机榜上第七的徐人虎!听说他在不二城得赤霄上人真传!”
“先别说他了,你看那位的体格……”
“好壮一莽汉!他是降魔院的吗?”
“那自然!这莽汉名为孙傲忠,传闻他过了降魔院熔体之关!”
“嘶——那关竟有人敢尝试,竟然还通过了?”
“不止呢,听闻这回他要挑战天机榜前十!”
“那颜仙子呢?怎没看到养心殿的颜仙子?”
众人闻言,顿时一愣,纷纷伸长了脖子到处看,当真不见颜清潋的人影。
要知道,颜清潋可是年轻一辈最强之人,天机青云榜常年霸占第一!
她年不过十八,便有洞神境修为!
一手天雷九动剑,同境之下,无人是其对手!
更别提她生得貌若天仙,自然有不少人倾慕于她,更有流言蜚语私下传‘若娶清潋做道侣,减寿十年不枉然’!
只是她平日冷若冰霜,生人难近,就算追求者众多,可没人敢轻易去搭话,都生怕冲撞了佳人。
而此时,正一道上下弟子都倾慕不已的颜仙子,正亦步亦趋的跟在朱杋身后。
在一重门门口,他俩就遇了到盘问的道士,在得知是参赛后,两人就被放行了。
许久没有感受到人间烟火气息,朱杋走在小路上,看到慕名上山的香客,深呼吸一口气……
啊,自由的气息!
在途中,他看到不少仆役模样的人结伴而行,相约参与宗门大比,这也就显得他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宗门大比这么有吸引力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趋之若鹜?”朱杋问道。
“那当然,因为拿到名次是有奖品的,而且每年大比魁首,都会有一个特殊的奖励。”
颜清潋双手抱胸,胳膊插着一把剑,昂首边走边说道。
朱杋瞥了她一眼,“什么奖励?”
“一个愿望,什么都行。”
“这么大口气?有能力实现么?”
朱杋心说我还想穿越回二十一世纪呢,我就不信他俩能实现我的愿望。
“漫天叫价的当然不行……但是,这毕竟宗门大比是洪武陛下和老天师一同举办的盛事,他们办不到的事情,全天下也就没人能办到了。”
颜清潋斜眼愁他,“这个愿望,就相当于老天师和洪武陛下共同给出的承诺,只要是凡事所求,他们大多能办到……”朱杋忍不了了,他忽然停下来,问道:“你说话就说话,走路就走路,为什么姿势这么拽?”
从出了一重门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颜清潋跟中二病装逼怪似的,走路非得抱着胸插着剑,说话还不肯正眼看人,就差在脸上写下‘高手装逼,生人勿近’八个大字了。
闻言,颜清潋慌乱了一会,她掏出小镜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又昂首道:“不好看吗?”
“我没说你长相打扮,我是说你的姿势……你头再昂高一点,就是jiojio立了!”朱杋快看不下去了。
“什么是jiojio力?”
“这不是重点,”朱杋叹了口气,他已经看到十几个弟子回头行注目礼了,肯定是因为颜清潋姿势太怪,“重点是你为啥不正常点走路?”
颜清潋犹豫了半晌,她嘴唇微动,捻音成线,传入他耳中,偷偷摸摸道:“我看小说话本里的大侠,都是这么走的。”
“……”
朱杋忍得很难受。
“你要敢笑,我就拔了你的舌头!”颜清潋恶狠狠威胁道。
这时候,二重门的戒钟被敲响了。
林鸟惊飞,礼乐齐鸣!
朱杋和颜清潋走到莲花峰的悬崖边,向下俯瞰,只见山脚高台已筑,香火如云。
人头攒动,密如蚁群,喧闹声不绝于耳。随着戒钟被敲响,三重门前的道宫大门缓缓开启,人群爆发出欢呼声,一齐向内涌去。
“这就开始了么?”朱杋激动地握拳。
三重门近在眼前,他只需要在大比之时,趁乱离开即可!
“还早得很。”颜清潋说道,“最早也是夜间才开始,此后要供奉一千二百醮位,进行的科仪有焚香、开坛、请水、扬幡、宣榜、荡秽、请圣等等……至少要到天亮才会结束。”
“这么久?”朱杋着实心急,“那我们还是现在就找机会出去吧!”
“现在只许进不许出,醮仪结束后方可自行出入。”
“凭啥?”
“不知道,这些年才有的奇怪规矩,听说以前都是没有的。”
颜清潋无所谓的耸耸肩,指着山脚那米粒般大小的明黄色华盖,说道:“就连皇室宗亲到了这,也要遵守规矩。”
“等不得了,我们先试试能不能偷溜出去,不行的话就强闯!”
“行!”颜清潋竟然有几分跃跃欲试。
朱杋心急自有心急的道理。
连他都知道罗天大醮是逃跑的好时机,老天师和洪武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俩至今毫无反应。
当朱杋轻而易举离开一重门的时候,他心里甚至都在嘀咕是不是太过于顺利了一点。
朱杋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这两个老王八蛋心里到底在琢磨什么呢?
不管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朱杋带着颜清潋,两人专挑小路走,身上沾了不少草叶。为了不暴露,颜清潋没使用灵气。
出了二重门,他们便觉得喧闹无比,比庙会还要热闹。
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牛鬼蛇神都来齐了,就连杂耍的唱戏的,也想办法上来搭了个草台。
房屋交错纵横,大半个山坡林木都被砍光,成了高低错落的城镇。
“来来来,画糖人咯!”
“诸位好汉有钱的捧个钱场……”
“千两黄金不买道,十字街头送故交……”
颜清潋和朱杋站在人群中央,一齐深呼吸,滚滚的红尘味扑面而来,他们不由得露出怀念的幸福神色。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对自由的渴望!
“往哪走?”颜清潋问道。
“先别急,你太扎眼了,得乔装打扮一下。”
就连被二十一世纪各种美女网红轰炸过的朱杋,也觉得颜清潋美得扎眼。
他在路边小摊看到了面具,便带着颜清潋走过去,想要买两个,一掏兜才惊觉自己是穷光蛋。
“我要那个!”颜清潋指着红脸关公的面具,高兴地说道。
“别闹,”朱杋摁住她,转身露出谄笑,对着小贩说道:“老丈,您这里有没有雕坏了的面具,或者卖不出去的面具?”
小贩上下打量他两眼,说道:“这位郎君说话好生奇怪,就是有雕坏了的,我也不会专门挑到龙虎山上卖不是!”
啊,好怀念!
这种菜市场砍价互相把对方当做冤大头的感觉太让人怀念了!
朱杋开始施展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只听他忽悠道:
“我原是这样想的,若是老丈有卖不出去的面具,尽可予我,我帮老丈卖出去,价格九一分成,您九我一,您看……”
“那两个我要了,多的钱算你的。”
颜清潋忽然打断道。
她甩出小半吊钱,小贩连忙接住,笑道:“好咧好咧,这就给姑娘包起来!”
“不用,直接给我就行。”
颜清潋心满意足的戴上了红脸关公面具,顺手把买来的另外一张丑面具丢给朱杋。
“你原来有钱啊?”朱杋诧异道。
他低头一看,只见手上的面具如同一个鹅蛋形的碗,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唯一一个开口在人中出,估计是给人透气用的。
“这也太粗制滥造了吧?我戴上怎么看东西啊?”朱杋抱怨道。
公报私仇!
不就是让她别闹吗,这么小心眼!
这话小贩可不能当做没听到,为了捍卫自己的商誉,他当即重拳出击,反驳道:
“这位郎君,话可不能瞎说,这姑娘就比你识货。你手上这面具,门道可多了,只是你看不出来罢了,不信你戴上试试!”
“哦?”
朱杋将信将疑的戴上了面具,他感觉面具两边卡在了颧骨处,头顶上半截比他想象中半径要长,盖住了他大半个脑袋,不需要绳子也能稳稳当当戴在他的脸上。
双眼处不知道是用宣纸还是用纱布覆盖,从外向内看,与面具外壳浑然一体,从内向外看,却能看清周围事物,就是有些白蒙蒙的,如在雾中。
“不错不错。”
朱杋称赞道。
颜清潋翻了个白眼,他干咳两声,转移话题道:“走吧走吧,趁现在人多,咱们从侧门溜出去。”
“行。”
宽大厚重的三重门附近人山人海,因为人手不够,俗家弟子都上来临时管事,尽力维护治安。
忽然,前方传来洪亮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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