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姐姐,你吃啊,这淮山糕可好吃了,我平日里也吃得少呢。”承阳公主招呼黛玉,又问道,“还没问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她因为嘴里包了太多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黛玉好不容易听清楚,只回道:“回公主,臣女姓林,闺名黛玉。”
“哦”承阳把嘴里的东西使劲咽了下去,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我叫赵淮书,今年新得了封号,大家便都叫我承阳了,林姐姐也叫我承阳就是了。”
黛玉忍不住笑了起来,瞧承阳公主肉肉的脸颊,便知随玉姑姑说她性子好不假。
一通胡吃海塞,承阳终于吃饱了,满足地瘫在椅子上,一丝皇家公主的仪态也无。站在她身后年长一些的宫女轻咳了一声,吓得她连忙坐正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堆起假笑:“轻舟姑姑,我就在这里与林姐姐说话,也没什么事。你都陪我一早上了,若不然去外头转转。”
轻舟原先也是皇后身边的管事姑姑,因皇后太头疼这个女儿了,便把她给了承阳,让她好歹教一教承阳规矩。
轻舟微微颔首,又交代承阳:“娘娘让殿下万不可调皮,不要吓着林姑娘。”
承阳没料到她只是随口一说,轻舟竟真要走,乐得连连保证:“姑姑放心,我今日绝对安安分分的。”
话是这么说,等轻舟一离开,承阳又瘫在桌子上,又连忙向黛玉解释:“林姐姐不知道,我平日里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只今日卯正用了早膳后,就滴水未进了。方才急切了些,难免有些撑住了,你容我先缓缓。”
现在也不过巳时而已,离她早膳的时间也不过两个时辰。黛玉槽多无口,只看着承阳又要了消食的山楂糕和山楂水。
她们这边吃吃喝喝的气氛还算融洽,正殿里贾敏就被皇后问住了。
“我是个直肠子,也不与林夫人绕弯子了,不知林夫人与凤藻宫里的那位侄女儿关系如何?”话说到一半,皇后冷不丁问道。
贾敏只觉得口干舌燥,元春封妃之事她还是先从贾琏那里得知的。后来到淮扬之后,林海也与她提起过,贾家的那位娘娘,还是少与之打交道。
贾敏也是听了元春的封号才觉得不对劲。
元春封“贤徳”妃,可本朝后妃历来只一字封号,二字封号通常是谥号。不过诏令上写她是因“贤孝才徳”而封,姑且圆了过去。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
当初是因为中宫无主,才选了女史入宫,元春掌管的是宫中的礼职。后来田贵妃宠冠六宫,这些掌宫中诸事的女史们也名存实亡。
元春在宫中能如鱼得水,说她没投靠田贵妃,贾敏自己都不信。
可圣上登基以来,不是潜邸旧人而得以封妃的,就独元春一人。
不管是两方博弈的结果,还是单凭自身本事得宠,都足以证明元春此人不简单。
“贾妃娘娘是我娘家的侄女儿,她幼时倒与她见过几面。说来娘娘可能不信,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晓呢。”贾敏斟酌着回答。
皇后便笑了:“林夫人不必战战兢兢的,我与你说这话并不是敲打,而是提醒,凭她还不值得我如此。”
贾敏满脸疑惑,一直以来皇后对她释放的都是善意,她也不想因元春而毁了这份善意,否则得不偿失。
“贾妃的事有些复杂,也不好与你细说,只你家远着她一些就行。”皇后怕贾敏不信,又多说了几句,“她原本就是田贵妃的人,上皇体恤老臣,又不知怎么想起她来了,之后才有了她封妃之事。”
见贾敏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皇后又点了一句:“她的封号,是圣上亲自拟的。”
宫中对“贤徳”这一封号讳莫如深,便都以“贾妃”称之。
这样说来,元春就是圣上对上皇和老臣的妥协。许圣上也不怎么高兴,便在封号上做了文章。
贾敏深吸了一口气,起身便拜:“多谢娘娘提醒,臣妇不甚感激。”
她不曾怀疑皇后是在挑拨,正如皇后娘娘所说,一个无子的妃子她还不看在眼里。
皇后见她一点就通,也十分满意,二人聊了一会儿,娘娘竟要留她用午膳。
偏殿里承阳公主也在问:“林姐姐陪我一起用午膳可好?”
她心里也打着小算盘,那篇文章是真的背不出来,若是这位姐姐走了,她估计又要被关进书房背书去了。倒不如留林姐姐用午膳,她好歹也能混一顿饱饭。
承阳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黛玉微笑:“我是陪着家母进宫谢恩的,也不知娘娘那里如何了,若不然公主派人去问问?”
“不了不了,还是不打扰母后了。”承阳连连摆手,突然她深吸了一口气,被饥饿和饱腹交替折磨到几乎丧失的嗅觉又回来了,“是什么味儿?”
她与黛玉隔着圆桌相对坐着,竟起身往凑到黛玉跟前来嗅了嗅:“是林姐姐身上的味道,怪好闻的,是什么香料吗?”
黛玉被她闹了个红脸。
她经常做胭脂和香膏子,久而久之身上难免会沾上些味道。在南边时也有姑娘说过,更有向她讨过的,可如承阳公主一般贴在她身上闻的还是头一遭。
轻舟一进来,便见自家公主这幅上不得台面的模样,气得脑仁疼。
“公主在做什么?”她悄声走进去,冷不丁问道。
承阳吓了一跳,连忙跳开,描补道:“我正与林姐姐讨论熏香呢,问她用何香料。”
轻舟也没戳破她,只看着黛玉道:“林夫人要出宫了,奴婢这就带姑娘去正殿。”
“哎呀……”承阳满脸失望,“我正说让林姐姐在宫中留膳呢。”
可她也不敢陪着黛玉去正殿,以免招了她母后的眼,只拉着黛玉道:“我就不送了,改日再请姐姐来玩。”
黛玉又向皇后行了礼,才被贾敏带着往外走,走了一会儿,她就觉得不对劲了,靠近贾敏身边低声道:“母亲,咱们进宫时走的不是这条路。”
“嗯。”贾敏应了一声,看了眼前头领路的宫女,“你外祖母家的那位娘娘请我们过去说说话。”
元春派了身边的抱琴来请她们母女二人,皇后娘娘也没为难,只派了一个宫女随她们去凤藻宫。
元春的寝宫离坤懿宫有些远,好在承阳公主送她出门前给她塞了个手炉,也不至于冻着。
进了凤藻宫,皇后派来领路的管事宫女便站在殿外,也不肯回去,只道皇后娘娘吩咐了她送林家母女出宫,她在殿外候着便是。
坤懿宫的人,抱琴也不敢说,只领了贾敏和黛玉进去。
元春早就在正殿等着了,见贾敏进门,连忙站起身来迎,贾敏和黛玉给她行礼,也被她亲自搀了起来:“姑母和妹妹不必多礼,咱们一家人如此见外做什么。”
说着又给贾敏和黛玉赐座,自己也不坐上首,只紧挨着贾敏身边的椅子坐了。
她姿态放得低:“不曾见过姑母和妹妹,倒是祖母进宫时经常在我跟前提起。今日听说姑母进宫谢恩,便让抱琴去坤懿宫请人,到底是我唐突了,还请姑母不要见怪。”
“娘娘言重了。”贾敏看了一眼元春。
元春头上只插了一支珠钗,淡妆轻抹,眉间带着一股清愁,与上一世省亲时贾敏见到的那位珠围翠绕的宫装丽人大相径庭。
元春也看得出来贾敏的客气,只转头朝黛玉道:“妹妹果然是秀色天成,难怪……”
她笑了笑:“难怪老太太总是在我跟前念叨着妹妹,如今看来也不是没缘由的,她老人家历来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这话说得贾敏都有些想笑,仔细想一想,对于模样俊俏的小丫鬟,老太太似乎从来都宽容些。
元春似乎真的是想看看贾敏和黛玉,只与贾敏闲话了几句家常,连饭也不曾留,便让抱琴送她们出宫了。
回府的马车上,黛玉也有些疑惑:“贾妃娘娘特意请母亲过去,就为了说说话吗?”
贾敏摇了摇头:“探探虚实罢了,咱们不必管,总归一年也见不上几次。”
本朝三品外命妇是每月初一觐见中宫,若是家中有娘娘在宫中,十五那日也可求见。如贾敏这般每月初一进宫的,贾妃也不能次次都宣见。
凤藻宫内抱琴也在着急:“娘娘好不容易见着林家的姑太太一次,怎么没说两句就送人出宫了。”
元春叹了一口气:“林家的这个姑妈看面向就不是个耳根子软的,你瞧我与她说话,连老太太都搬出来了,她也还八风不动地与我打着机锋。”
“既如此娘娘更该好好与姑太太说说,都是亲戚,枝叶相连的,娘娘好了还能少了她的好处不曾?”
“我看你是被我舅母洗了脑。”元春斥她。
毕竟是自小跟在身边的丫鬟,身边拢共也没几个忠心得用的,元春气归气,也不会真恼了抱琴,只问道:“你自己也不想想,是从哪里把林姑妈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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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为嘴里包了太多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黛玉好不容易听清楚,只回道:“回公主,臣女姓林,闺名黛玉。”
“哦”承阳把嘴里的东西使劲咽了下去,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我叫赵淮书,今年新得了封号,大家便都叫我承阳了,林姐姐也叫我承阳就是了。”
黛玉忍不住笑了起来,瞧承阳公主肉肉的脸颊,便知随玉姑姑说她性子好不假。
一通胡吃海塞,承阳终于吃饱了,满足地瘫在椅子上,一丝皇家公主的仪态也无。站在她身后年长一些的宫女轻咳了一声,吓得她连忙坐正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堆起假笑:“轻舟姑姑,我就在这里与林姐姐说话,也没什么事。你都陪我一早上了,若不然去外头转转。”
轻舟原先也是皇后身边的管事姑姑,因皇后太头疼这个女儿了,便把她给了承阳,让她好歹教一教承阳规矩。
轻舟微微颔首,又交代承阳:“娘娘让殿下万不可调皮,不要吓着林姑娘。”
承阳没料到她只是随口一说,轻舟竟真要走,乐得连连保证:“姑姑放心,我今日绝对安安分分的。”
话是这么说,等轻舟一离开,承阳又瘫在桌子上,又连忙向黛玉解释:“林姐姐不知道,我平日里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只今日卯正用了早膳后,就滴水未进了。方才急切了些,难免有些撑住了,你容我先缓缓。”
现在也不过巳时而已,离她早膳的时间也不过两个时辰。黛玉槽多无口,只看着承阳又要了消食的山楂糕和山楂水。
她们这边吃吃喝喝的气氛还算融洽,正殿里贾敏就被皇后问住了。
“我是个直肠子,也不与林夫人绕弯子了,不知林夫人与凤藻宫里的那位侄女儿关系如何?”话说到一半,皇后冷不丁问道。
贾敏只觉得口干舌燥,元春封妃之事她还是先从贾琏那里得知的。后来到淮扬之后,林海也与她提起过,贾家的那位娘娘,还是少与之打交道。
贾敏也是听了元春的封号才觉得不对劲。
元春封“贤徳”妃,可本朝后妃历来只一字封号,二字封号通常是谥号。不过诏令上写她是因“贤孝才徳”而封,姑且圆了过去。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
当初是因为中宫无主,才选了女史入宫,元春掌管的是宫中的礼职。后来田贵妃宠冠六宫,这些掌宫中诸事的女史们也名存实亡。
元春在宫中能如鱼得水,说她没投靠田贵妃,贾敏自己都不信。
可圣上登基以来,不是潜邸旧人而得以封妃的,就独元春一人。
不管是两方博弈的结果,还是单凭自身本事得宠,都足以证明元春此人不简单。
“贾妃娘娘是我娘家的侄女儿,她幼时倒与她见过几面。说来娘娘可能不信,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晓呢。”贾敏斟酌着回答。
皇后便笑了:“林夫人不必战战兢兢的,我与你说这话并不是敲打,而是提醒,凭她还不值得我如此。”
贾敏满脸疑惑,一直以来皇后对她释放的都是善意,她也不想因元春而毁了这份善意,否则得不偿失。
“贾妃的事有些复杂,也不好与你细说,只你家远着她一些就行。”皇后怕贾敏不信,又多说了几句,“她原本就是田贵妃的人,上皇体恤老臣,又不知怎么想起她来了,之后才有了她封妃之事。”
见贾敏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皇后又点了一句:“她的封号,是圣上亲自拟的。”
宫中对“贤徳”这一封号讳莫如深,便都以“贾妃”称之。
这样说来,元春就是圣上对上皇和老臣的妥协。许圣上也不怎么高兴,便在封号上做了文章。
贾敏深吸了一口气,起身便拜:“多谢娘娘提醒,臣妇不甚感激。”
她不曾怀疑皇后是在挑拨,正如皇后娘娘所说,一个无子的妃子她还不看在眼里。
皇后见她一点就通,也十分满意,二人聊了一会儿,娘娘竟要留她用午膳。
偏殿里承阳公主也在问:“林姐姐陪我一起用午膳可好?”
她心里也打着小算盘,那篇文章是真的背不出来,若是这位姐姐走了,她估计又要被关进书房背书去了。倒不如留林姐姐用午膳,她好歹也能混一顿饱饭。
承阳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黛玉微笑:“我是陪着家母进宫谢恩的,也不知娘娘那里如何了,若不然公主派人去问问?”
“不了不了,还是不打扰母后了。”承阳连连摆手,突然她深吸了一口气,被饥饿和饱腹交替折磨到几乎丧失的嗅觉又回来了,“是什么味儿?”
她与黛玉隔着圆桌相对坐着,竟起身往凑到黛玉跟前来嗅了嗅:“是林姐姐身上的味道,怪好闻的,是什么香料吗?”
黛玉被她闹了个红脸。
她经常做胭脂和香膏子,久而久之身上难免会沾上些味道。在南边时也有姑娘说过,更有向她讨过的,可如承阳公主一般贴在她身上闻的还是头一遭。
轻舟一进来,便见自家公主这幅上不得台面的模样,气得脑仁疼。
“公主在做什么?”她悄声走进去,冷不丁问道。
承阳吓了一跳,连忙跳开,描补道:“我正与林姐姐讨论熏香呢,问她用何香料。”
轻舟也没戳破她,只看着黛玉道:“林夫人要出宫了,奴婢这就带姑娘去正殿。”
“哎呀……”承阳满脸失望,“我正说让林姐姐在宫中留膳呢。”
可她也不敢陪着黛玉去正殿,以免招了她母后的眼,只拉着黛玉道:“我就不送了,改日再请姐姐来玩。”
黛玉又向皇后行了礼,才被贾敏带着往外走,走了一会儿,她就觉得不对劲了,靠近贾敏身边低声道:“母亲,咱们进宫时走的不是这条路。”
“嗯。”贾敏应了一声,看了眼前头领路的宫女,“你外祖母家的那位娘娘请我们过去说说话。”
元春派了身边的抱琴来请她们母女二人,皇后娘娘也没为难,只派了一个宫女随她们去凤藻宫。
元春的寝宫离坤懿宫有些远,好在承阳公主送她出门前给她塞了个手炉,也不至于冻着。
进了凤藻宫,皇后派来领路的管事宫女便站在殿外,也不肯回去,只道皇后娘娘吩咐了她送林家母女出宫,她在殿外候着便是。
坤懿宫的人,抱琴也不敢说,只领了贾敏和黛玉进去。
元春早就在正殿等着了,见贾敏进门,连忙站起身来迎,贾敏和黛玉给她行礼,也被她亲自搀了起来:“姑母和妹妹不必多礼,咱们一家人如此见外做什么。”
说着又给贾敏和黛玉赐座,自己也不坐上首,只紧挨着贾敏身边的椅子坐了。
她姿态放得低:“不曾见过姑母和妹妹,倒是祖母进宫时经常在我跟前提起。今日听说姑母进宫谢恩,便让抱琴去坤懿宫请人,到底是我唐突了,还请姑母不要见怪。”
“娘娘言重了。”贾敏看了一眼元春。
元春头上只插了一支珠钗,淡妆轻抹,眉间带着一股清愁,与上一世省亲时贾敏见到的那位珠围翠绕的宫装丽人大相径庭。
元春也看得出来贾敏的客气,只转头朝黛玉道:“妹妹果然是秀色天成,难怪……”
她笑了笑:“难怪老太太总是在我跟前念叨着妹妹,如今看来也不是没缘由的,她老人家历来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这话说得贾敏都有些想笑,仔细想一想,对于模样俊俏的小丫鬟,老太太似乎从来都宽容些。
元春似乎真的是想看看贾敏和黛玉,只与贾敏闲话了几句家常,连饭也不曾留,便让抱琴送她们出宫了。
回府的马车上,黛玉也有些疑惑:“贾妃娘娘特意请母亲过去,就为了说说话吗?”
贾敏摇了摇头:“探探虚实罢了,咱们不必管,总归一年也见不上几次。”
本朝三品外命妇是每月初一觐见中宫,若是家中有娘娘在宫中,十五那日也可求见。如贾敏这般每月初一进宫的,贾妃也不能次次都宣见。
凤藻宫内抱琴也在着急:“娘娘好不容易见着林家的姑太太一次,怎么没说两句就送人出宫了。”
元春叹了一口气:“林家的这个姑妈看面向就不是个耳根子软的,你瞧我与她说话,连老太太都搬出来了,她也还八风不动地与我打着机锋。”
“既如此娘娘更该好好与姑太太说说,都是亲戚,枝叶相连的,娘娘好了还能少了她的好处不曾?”
“我看你是被我舅母洗了脑。”元春斥她。
毕竟是自小跟在身边的丫鬟,身边拢共也没几个忠心得用的,元春气归气,也不会真恼了抱琴,只问道:“你自己也不想想,是从哪里把林姑妈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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