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贾琏纳罕道:“这申时还未过呢,不是让我晚膳过后再去吗,如今又寻我作甚?”
老太太让他过去他也不好推辞,可贾琏也确实饿了,接过平儿手中的托盘,端起粥三两口喝了。
平儿惊呼道:“幸好给你放温了,二爷这样嘴都要烫坏。怎么菜也不吃,清粥寡淡的也没个滋味。”
贾琏摆了摆手。
陪着林海私服巡查时,贾琏也吃了不少以前没吃过的苦,总不能姑父还在吃粗粮,他在一旁大鱼大肉吧。
“二爷慢些用,不是什么大事。”平儿压低了声音,“许是因为宝玉。”
说着便把方才在园子里听到的说了。
凤姐儿心疼贾琏,只抱怨道:“老太太也太惯着宝玉了,还真要你去林家接了林妹妹来不曾?不说姑妈愿不愿意,就说你和林妹妹都舟车劳顿的,也不让人歇一歇的。”
贾琏只闷头吃饭并不说话,凤姐儿继续道:“合着老太太还不死心呢,宝玉也就在咱们府上是个宝贝,林姑父可是从二品的大员。”
“这件事你别跟着掺和。”贾琏临走前低声嘱咐。
“让我掺和我也不敢啊。”送贾琏出了门,凤姐儿才转头与平儿说道,“也就是林姑妈是老太太的亲闺女,但凡换了个人,还不得被林家打出来。”
平儿凑上前,给凤姐儿揉了揉腰:“前两年宝玉在老太太跟前提起林姑娘,老太太都不做声的,许是因为薛家到咱们府上了,老太太才有些着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二太太是想促成宝玉和宝钗的,若没有主子的首肯,这府里“金玉良缘”一说怎么能漫天飞呢。
可老太太明显不愿意,前两年总是接了史大姑娘来府上,话里话外都是她与宝玉一道长大,真真是两小无猜。
可相较于史大姑娘,宝玉更爱往宝姑娘身边凑。如今林姑娘回京了,瞧宝玉这急切的劲头,也不怪老太太又起了心思。
任凭老太太如何说,贾琏也是不会去林家接人的,反而好好劝了老太太几句,好歹让她打消了心思。
贾家的事都是小事,林海在宫中经历的就是大事了。
他刚进宫就被宣召到含章殿,遵循旧历呈上折子,又与圣上说了江南诸事。只待收尾,便见后头明黄色的纱帘微动,守在一旁的内监上前来与圣上耳语了几句。
“林卿,你折子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上皇宣召,你快些过去吧。”皇帝陛下也满脸无奈。
若不是上皇火急火燎地传召,他也不至于不体恤下臣。人家刚进京,连沐浴更衣的时间都不给,就召人进宫。
寿宁宫前,林海还未进内殿,就听到上皇中气十足的声音:“叫个人来还要磨磨叽叽半天,是不是要朕亲自去啊?”
王内监带着林海匆匆进去,见状忙不迭喊道:“来啦来啦,圣人别急。”
“谁急了!”上皇瞪他,又转头劈头盖脸问林海,“林卿,宁王可与你一道回来了?”
林海明白上皇是因为宁王的事特意宣他,也松了口气,回道:“宁王殿下并未与臣同行。”
龙虎将军两个月前就班师回朝了,赵恒与上皇说好,等林海回京述职时,坐林家的官船回京。
上皇本不想应,可天高皇帝远的谁还能管得了赵恒,只得勉强同意了。
“小兔崽子,合着左右两头骗呢,当初就该让魏令知把他捆回来。”打发走了林海,上皇朝王内监怒道,“朕就知道他一肚子坏水,人到底去了哪里,快派人去找啊。”
说罢又迁怒派过去的暗卫:“那些暗卫也是吃闲饭的,派人传个消息给朕的时间都没吗?”
“当初是您跟小王爷说,暗卫是保证他安全,绝不暗地里传递消息。”王内监忍不住顶了一句嘴。
上皇面色一变,强自辩驳道:“可恒儿偷偷溜了未与朕报备,那些暗卫这样都不与朕传讯,都是一群榆木疙瘩。”
总之在上皇心里,千错万错反正不是小王爷的错,王内监心里暗自诽议。
直到林海回府之后,贾敏和黛玉才知赵恒不知去向,连上皇也寻不到人。
可林家不怎么慌,赵恒虽然没回上京,却派人把小满送回来了。既然还有心思安排小满的去处,至少在安全上应当无碍。
小满已长成个大姑娘的模样了,整个人都如抽条的柳枝,挺拔了不少,只比先前清减了。
三年未回林家,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姑娘,我大丫鬟的缺没被人顶掉吧?”
黛玉哭笑不得,只凝碧忍了笑:“好好的给你留着呢,只你也要让我们瞧瞧,这几年长进了没有。”
黛玉也不问赵恒这几年要了她去做什么,既然先前没有明说,事后黛玉绝不多问。
贾敏要放小满一家子奴籍时,她老子娘却不肯脱籍。见小满最小的弟弟与砚哥儿年岁仿佛,贾敏打算日后让他来府里给砚哥儿做伴读,若他有志向,再提脱籍之事不晚。
这自然是后话。
林海任职期满,他已上折子自陈政事得失,述职之后只需等待圣上敕裁。在此之前,为了避嫌,林海回府之后便闭门不出。
好在只等了三日,圣上便下诏令让他补吏部左侍郎,加封太子少师。
巡抚为从二品,而吏部左侍郎为正三品,明面上是降了一阶。可林海从外任官员到六部,却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他还领着正二品太子少师的虚衔。
同时而来的是给贾敏请的诰命。
贾敏觉得宫中规矩太大,素来不喜把黛玉往宫中带,无奈皇后娘娘特意交代了,她只能带着黛玉一同往宫中谢恩。
今年冬天格外地冷,这还只刚进冬月,上京便已下了四场雪。贾敏昨日傍晚瞧着天色阴沉沉的,果不其然半夜就开始飘起了小雪。
进马车时雪还在下,连地面都铺了一层纯白色。
“冷不冷?”贾敏摸了一下黛玉的手。
黛玉摇头:“马车里暖和,外头倒是有些冷。”
贾敏点了点头,让黛玉用些点心,少喝茶水。因黛玉是头一次进宫,她免不了要嘱咐她一番。
宫里的雪早已经扫得干干净净,皇后娘娘体恤,还派人抬了轿子来接她们二人过去。
进了坤懿宫,黛玉随着贾敏行了礼,便被人扶了起来赐了坐。抬头便见主位上有人在细细打量自己,她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抬眼瞧。
“果然好样貌。”皇后赞了一声,又问道,“多大了?”
“回娘娘,过完年就十一了。”黛玉起身答道。
皇后便笑:“这还是没张开呢,等过几年更了不得。”
“娘娘谬赞了。”贾敏怕黛玉不自在,急忙接过话。
二人又说了几句,因赵恒是与林家的船一起南下的,皇后难免又问了些赵恒的事情。
黛玉坐在一旁听着,皇后娘娘竟还能分神关心她,一会儿让她吃些点心,一会儿又让她吃些茶的,名字也喊得亲热。
“我也就想看看她,早知今日如此冷,便不该让你带玉儿进宫的。”皇后对贾敏道,“若不是外头正下着雪,倒可以让随玉带她去外头转转。”
“娘娘体恤。”贾敏巴不得如此,她可不敢让黛玉一个人出去。
不曾想就听皇后接着道:“若不然让玉儿去承阳那儿,她们年岁相仿,总比待在这儿巴巴地听我们说话强。”
三公主赵淮书满了八岁,今年春便选了伴读,在专门教授宗室的女学里读书,“承阳”便是她新得的封号。
皇后说罢转头在随玉耳边吩咐了几句,又道:“你这便带林姑娘过去。”
贾敏虽然心中不愿,也不能多说,只能看黛玉出了门。
承阳公主住在坤懿宫偏殿,步行不到一刻钟便到了。随玉并没有带她进正屋,只往偏殿单独辟出来的一间小屋引,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尖叫。
黛玉吓了一跳,随玉却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安抚黛玉道:“林姑娘不必紧张,公主虽然性子跳脱却很好相处。”
守在门外的宫女开了门,里头的人猛然抬起头来,眼里包着两泡泪,声音要多可怜就多可怜:“随玉姑姑……”
“公主殿下。”随玉进屋给承阳公主行了礼,又看了一眼黛玉,“娘娘说了,让您带着这位姑娘玩,今日便不抽查您背书了。”
“真的吗?”承阳苦着的脸也亮了起来,还没等黛玉向她行礼,几步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往外走,“这位姐姐,我带你去别处,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蒙学之后,便开始学《四书》,功课越来越难,承阳也越觉得吃力。
她在女学里的成绩从来都是倒数的,没有倒数第一还是伴读有眼力见,怕她倒数第一太丢脸故意让她的。
今日是休沐,她母后一大早便把她关在书房里,背不来这一篇文章,不说玩了,饭也不给吃的。
她早就饿了,可外头的宫女真的点心都不给她送,好在来了一位救苦救难的姐姐,让她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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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让他过去他也不好推辞,可贾琏也确实饿了,接过平儿手中的托盘,端起粥三两口喝了。
平儿惊呼道:“幸好给你放温了,二爷这样嘴都要烫坏。怎么菜也不吃,清粥寡淡的也没个滋味。”
贾琏摆了摆手。
陪着林海私服巡查时,贾琏也吃了不少以前没吃过的苦,总不能姑父还在吃粗粮,他在一旁大鱼大肉吧。
“二爷慢些用,不是什么大事。”平儿压低了声音,“许是因为宝玉。”
说着便把方才在园子里听到的说了。
凤姐儿心疼贾琏,只抱怨道:“老太太也太惯着宝玉了,还真要你去林家接了林妹妹来不曾?不说姑妈愿不愿意,就说你和林妹妹都舟车劳顿的,也不让人歇一歇的。”
贾琏只闷头吃饭并不说话,凤姐儿继续道:“合着老太太还不死心呢,宝玉也就在咱们府上是个宝贝,林姑父可是从二品的大员。”
“这件事你别跟着掺和。”贾琏临走前低声嘱咐。
“让我掺和我也不敢啊。”送贾琏出了门,凤姐儿才转头与平儿说道,“也就是林姑妈是老太太的亲闺女,但凡换了个人,还不得被林家打出来。”
平儿凑上前,给凤姐儿揉了揉腰:“前两年宝玉在老太太跟前提起林姑娘,老太太都不做声的,许是因为薛家到咱们府上了,老太太才有些着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二太太是想促成宝玉和宝钗的,若没有主子的首肯,这府里“金玉良缘”一说怎么能漫天飞呢。
可老太太明显不愿意,前两年总是接了史大姑娘来府上,话里话外都是她与宝玉一道长大,真真是两小无猜。
可相较于史大姑娘,宝玉更爱往宝姑娘身边凑。如今林姑娘回京了,瞧宝玉这急切的劲头,也不怪老太太又起了心思。
任凭老太太如何说,贾琏也是不会去林家接人的,反而好好劝了老太太几句,好歹让她打消了心思。
贾家的事都是小事,林海在宫中经历的就是大事了。
他刚进宫就被宣召到含章殿,遵循旧历呈上折子,又与圣上说了江南诸事。只待收尾,便见后头明黄色的纱帘微动,守在一旁的内监上前来与圣上耳语了几句。
“林卿,你折子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上皇宣召,你快些过去吧。”皇帝陛下也满脸无奈。
若不是上皇火急火燎地传召,他也不至于不体恤下臣。人家刚进京,连沐浴更衣的时间都不给,就召人进宫。
寿宁宫前,林海还未进内殿,就听到上皇中气十足的声音:“叫个人来还要磨磨叽叽半天,是不是要朕亲自去啊?”
王内监带着林海匆匆进去,见状忙不迭喊道:“来啦来啦,圣人别急。”
“谁急了!”上皇瞪他,又转头劈头盖脸问林海,“林卿,宁王可与你一道回来了?”
林海明白上皇是因为宁王的事特意宣他,也松了口气,回道:“宁王殿下并未与臣同行。”
龙虎将军两个月前就班师回朝了,赵恒与上皇说好,等林海回京述职时,坐林家的官船回京。
上皇本不想应,可天高皇帝远的谁还能管得了赵恒,只得勉强同意了。
“小兔崽子,合着左右两头骗呢,当初就该让魏令知把他捆回来。”打发走了林海,上皇朝王内监怒道,“朕就知道他一肚子坏水,人到底去了哪里,快派人去找啊。”
说罢又迁怒派过去的暗卫:“那些暗卫也是吃闲饭的,派人传个消息给朕的时间都没吗?”
“当初是您跟小王爷说,暗卫是保证他安全,绝不暗地里传递消息。”王内监忍不住顶了一句嘴。
上皇面色一变,强自辩驳道:“可恒儿偷偷溜了未与朕报备,那些暗卫这样都不与朕传讯,都是一群榆木疙瘩。”
总之在上皇心里,千错万错反正不是小王爷的错,王内监心里暗自诽议。
直到林海回府之后,贾敏和黛玉才知赵恒不知去向,连上皇也寻不到人。
可林家不怎么慌,赵恒虽然没回上京,却派人把小满送回来了。既然还有心思安排小满的去处,至少在安全上应当无碍。
小满已长成个大姑娘的模样了,整个人都如抽条的柳枝,挺拔了不少,只比先前清减了。
三年未回林家,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姑娘,我大丫鬟的缺没被人顶掉吧?”
黛玉哭笑不得,只凝碧忍了笑:“好好的给你留着呢,只你也要让我们瞧瞧,这几年长进了没有。”
黛玉也不问赵恒这几年要了她去做什么,既然先前没有明说,事后黛玉绝不多问。
贾敏要放小满一家子奴籍时,她老子娘却不肯脱籍。见小满最小的弟弟与砚哥儿年岁仿佛,贾敏打算日后让他来府里给砚哥儿做伴读,若他有志向,再提脱籍之事不晚。
这自然是后话。
林海任职期满,他已上折子自陈政事得失,述职之后只需等待圣上敕裁。在此之前,为了避嫌,林海回府之后便闭门不出。
好在只等了三日,圣上便下诏令让他补吏部左侍郎,加封太子少师。
巡抚为从二品,而吏部左侍郎为正三品,明面上是降了一阶。可林海从外任官员到六部,却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他还领着正二品太子少师的虚衔。
同时而来的是给贾敏请的诰命。
贾敏觉得宫中规矩太大,素来不喜把黛玉往宫中带,无奈皇后娘娘特意交代了,她只能带着黛玉一同往宫中谢恩。
今年冬天格外地冷,这还只刚进冬月,上京便已下了四场雪。贾敏昨日傍晚瞧着天色阴沉沉的,果不其然半夜就开始飘起了小雪。
进马车时雪还在下,连地面都铺了一层纯白色。
“冷不冷?”贾敏摸了一下黛玉的手。
黛玉摇头:“马车里暖和,外头倒是有些冷。”
贾敏点了点头,让黛玉用些点心,少喝茶水。因黛玉是头一次进宫,她免不了要嘱咐她一番。
宫里的雪早已经扫得干干净净,皇后娘娘体恤,还派人抬了轿子来接她们二人过去。
进了坤懿宫,黛玉随着贾敏行了礼,便被人扶了起来赐了坐。抬头便见主位上有人在细细打量自己,她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抬眼瞧。
“果然好样貌。”皇后赞了一声,又问道,“多大了?”
“回娘娘,过完年就十一了。”黛玉起身答道。
皇后便笑:“这还是没张开呢,等过几年更了不得。”
“娘娘谬赞了。”贾敏怕黛玉不自在,急忙接过话。
二人又说了几句,因赵恒是与林家的船一起南下的,皇后难免又问了些赵恒的事情。
黛玉坐在一旁听着,皇后娘娘竟还能分神关心她,一会儿让她吃些点心,一会儿又让她吃些茶的,名字也喊得亲热。
“我也就想看看她,早知今日如此冷,便不该让你带玉儿进宫的。”皇后对贾敏道,“若不是外头正下着雪,倒可以让随玉带她去外头转转。”
“娘娘体恤。”贾敏巴不得如此,她可不敢让黛玉一个人出去。
不曾想就听皇后接着道:“若不然让玉儿去承阳那儿,她们年岁相仿,总比待在这儿巴巴地听我们说话强。”
三公主赵淮书满了八岁,今年春便选了伴读,在专门教授宗室的女学里读书,“承阳”便是她新得的封号。
皇后说罢转头在随玉耳边吩咐了几句,又道:“你这便带林姑娘过去。”
贾敏虽然心中不愿,也不能多说,只能看黛玉出了门。
承阳公主住在坤懿宫偏殿,步行不到一刻钟便到了。随玉并没有带她进正屋,只往偏殿单独辟出来的一间小屋引,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尖叫。
黛玉吓了一跳,随玉却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安抚黛玉道:“林姑娘不必紧张,公主虽然性子跳脱却很好相处。”
守在门外的宫女开了门,里头的人猛然抬起头来,眼里包着两泡泪,声音要多可怜就多可怜:“随玉姑姑……”
“公主殿下。”随玉进屋给承阳公主行了礼,又看了一眼黛玉,“娘娘说了,让您带着这位姑娘玩,今日便不抽查您背书了。”
“真的吗?”承阳苦着的脸也亮了起来,还没等黛玉向她行礼,几步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往外走,“这位姐姐,我带你去别处,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蒙学之后,便开始学《四书》,功课越来越难,承阳也越觉得吃力。
她在女学里的成绩从来都是倒数的,没有倒数第一还是伴读有眼力见,怕她倒数第一太丢脸故意让她的。
今日是休沐,她母后一大早便把她关在书房里,背不来这一篇文章,不说玩了,饭也不给吃的。
她早就饿了,可外头的宫女真的点心都不给她送,好在来了一位救苦救难的姐姐,让她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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