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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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最近有些烦恼,姜唐和罗逊要去地球旅行,他肯定会跟着去,这意味着至少半年时间见不到崔斯特,但要说为他留下来,又觉得太过矫情,他们之间的情分根本没到那份上。最后他咬咬牙,还是决定跟着姜唐去,毕竟又不是一去不返。
姜唐对这次旅行期待已久,不说有两千多年没回去过了,按照他的记忆,也有十几年没回去了,不知道地球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为了这次旅行,他做了很多准备,不仅有心理上的,还有物质上的。他极少去翻找地球的资料,因为知道地球跟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他不想从别人眼中去了解她的现状,他要亲自去看,这次回去,真有点近乡情怯的惆怅。
欧尚农也打算和姜唐一起去,他们好不容易相认,又总是聚少离多,还没有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儿子就结婚了,实在是遗憾。为了儿子的婚礼,他停了一年的工作,现在正好陪着儿子一起去旅行,也好培养感情。
临出发前两天,李昂带了从姜唐家里拿来的蒸饺去找崔斯特:“我要去旅行。”
崔斯特一口一个饺子正吃得开心,听见这话,停了下来,腮帮子鼓鼓的,满嘴油光,瞪圆了眼睛问:“跟姜老师一起去?”
李昂点头:“嗯。”
崔斯特“哦”了一声:“去哪里?多久回来?”
李昂听见崔斯特这么问,不由得有些高兴,他还是关心自己的:“不知道,可能半年,可能一年。”
崔斯特拧着眉头,满脸不高兴。李昂偷看他的脸色,心里有些不舍,又有些得意,如果崔斯特说要他留下来别去,他可能会考虑一下,孰料崔斯特遗憾地说:“那就很长时间吃不到姜老师做的东西了啊。”
李昂:“……”
出发那天,李昂到对面去道别,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回应,他有些遗憾地下了楼,居然不能当面跟崔斯特道别。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姜唐和罗逊告别前来送行的朋友们,登上了暗影号,一起出发的还有欧尚农的飞船,他们也是一群经验富足的星际旅行者,基本上也是以船为家的。
姜唐有些兴奋,他这次是作真正的旅行,目的地是地球,但是不限于只去地球,途中可能会登陆一些有意思的星球去探险。姜唐十分期待,他还从来没有探过险呢,罗逊探过险,他经验非常丰富,船上的船员有一部分还是暗影号上的老船员,只是没了那几个熟悉的骨干。船上还是老样子,依旧生意葱茏,只是当初想方设法培植这些蔬菜水果的人不在这里,姜唐还挺怀念丹尼尔和闻笛他们都在的日子,以后这样的机会都不会有了吧,大家都去忙正事了。
罗逊伸出手,搂一搂姜唐的肩:“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姜唐听见这令人安心的声音,不由得笑了,对啊,最重要的人没有缺席,这就足够了。
李昂提着行李从小飞船上下来,还没站稳,就被人夺走了包:“嘿,我来帮你。”
这声音有些耳熟,李昂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眼看过去,崔斯特满脸俏皮地看着他:“怎么,不认识了?”
李昂看着对方,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崔、崔斯特,你、你怎么在这里?”
崔斯特吊儿郎当地说:“怎么,我就不能在这儿?我可是经过严格考核才进来的,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请多关照。”说完还伸出手去跟李昂握手。
李昂还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这么巧,崔斯特居然到了暗影号上,他是专门为自己来的吗?结果崔斯特说:“嘿嘿,太好了,以后就能天天吃上姜老师做的饭了。”
李昂张了张嘴,刚才的高兴劲儿一下子消了一半,真是个典型的吃货,自己要不要去跟姜唐学学厨艺呢,说不定哪天也有人会像崇拜姜唐一样崇拜自己。
面试崔斯特的是罗逊和姜唐,让他来暗影号,对老船员来说,一时恐怕难以适应,毕竟艾伦又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了,虽然这个艾伦完全不认识他们,而且名字都改了。罗逊答应让他来,一方面是为了李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缺人手,崔斯特是一名机械手,差不多可以替代费奇的岗位。
出发前,欧尚农也上了暗影号。他对暗影号挑剔了一番:“船太小了,东西太陈旧了,早就该换一艘了,多个人都安顿不下。”
姜唐笑着说:“爸,暗影号还是跟从前一样啊,您以前不是觉得挺好的吗?”
欧尚农瞥一眼罗逊:“我以前觉得好,是因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现在来看,就觉得太局促了,你们完全可以弄艘大点的船,像这样好好布置起来,也照样温馨舒适。你们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船上度过的,这就相当于你们的家,你说该不该宽敞一些?罗逊,我说的对吧?”
罗逊认真点头:“父亲说的极是,等从地球回来,我就换艘飞船去。”作为代步工具,这船是足够了,但是作为他和姜唐的家,的确是小了,至少他们俩得有个宽敞的不受人干扰的独立空间,而不是只有一个房间。
欧尚农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回头就换,钱不够我出!”
罗逊连忙说:“不用,不用,父亲大人,我们自己有钱。”
姜唐笑起来:“对,爸,我现在有的是钱,不缺那个。”他录制的节目和教学视频都卖出了极高的版权费,每年还有广告分红,完全不差钱。罗逊的革命军之前也是有产业的,如今革命已经成功,革命军自然就不用他们养了,由政府供养,那笔钱可以自由支配,买几艘飞船还是小意思,而且以他现在的军衔,联邦政府也应该免费为他配置一艘他想要的飞船。
“不缺钱就自己买,赚了钱就是用来花的,别节省。”欧尚农说,“最好弄艘大船,在里面还弄个小花园,姜唐用来种菜养花都行,还能当个散步休息的场所,你说对不对?”
罗逊从善如流:“爸说得对。”
欧尚农十分满意罗逊的态度,让他体会到了做长辈的威严。他就这么在暗影号上住了下来,每天有姜唐给他做好吃的,罗逊陪他喝茶聊天,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罗逊打开银河系地图,和姜唐一起研究行程,从安格斯直接驶往地球,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虽然他们准备充足了补给,但是不确定因素太多,万一补给不够了,回程就会有些麻烦。所以他们决定走曲线,途径圣西斯——棉花糖的故乡,去那儿补给,然后再去地球。顺便给棉花糖和托比找个女伴,就是不知道还有多少豆鼠。
罗逊说:“我觉得棉花糖根本就不需要女朋友,它已经有俩男朋友了。”
姜唐无语地看着他:“瞎说。”
罗逊笑:“你仔细观察一下就知道了。”
姜唐将信将疑地看看宠物笼子,动物中的同性恋行为不少,就算棉花糖和托比俩日久生情,但是跟紫薯怎么算,它们都是不同的种族了,难道还能跨越种族谈恋爱?那要是真的,棉花糖可是个渣男啊,脚踏两条船。
不过这事仔细一想也不无可能。在安格斯的时候,姜唐试图给紫薯找一只雌性同伴,结果紫薯并不搭理,还将对方咬得头破血流。他赶紧给雌迷鼠送走了,以为紫薯是瞧不上这只迷鼠,便将它送到迷鼠群里,让它自己去挑,结果紫薯反应十分失常,它甚至都不四肢着地行走,而是特立独行地直立行走,仿佛把自己当成豆鼠,而不是迷鼠。
爱情也许还真能跨越种族呢。姜唐很好奇棉花糖和托比以及紫薯的相处方式,那两只难道不会争风吃醋吗?等棉花糖见到雌豆鼠的时候,会不会继续勾搭呢?
被罗逊那么一说,姜唐还真留意上了这三只的相处方式。一看还挺有意思的,其实就是个你爱我我爱他的关系,托比对棉花糖死心塌地,棉花糖喜欢紫薯,紫薯也喜欢棉花糖,但是棉花糖偶尔也给托比一点雨露阳光,而紫薯和托比基本是互相不搭理的状态,这真像古代的一夫多妻制,大小老婆互相较劲又互相吃醋的状态。
姜唐有点心疼托比,棉花糖太渣了,他打算给托比另外找个伴,也好有人疼它,不用老去争宠。罗逊说:“你别以为给小胖子找伴它就乐意,说不定人家就喜欢棉花糖呢。”小胖子是指托比,它有些抑郁症,一抑郁就爱吃东西,所以体型总比棉花糖胖。
姜唐说:“我也不包办,机会均等,都给找个伴。”
罗逊翻出豆鼠的词条给他看:“豆鼠本来就不是一夫一妻制,雌性群居,雄性独居,领地意识非常强。棉花糖和托比相处得这么好,说明它们是有感情的,不要轻易去干涉人家的私事。”
姜唐心说,自己把它们强行放在一起,就已经在干涉它们的私事了,它们现在这样,纯粹就是寂寞的,很可能只是阶级友谊。等到他看见棉花糖趴在紫薯屁股后头抽风般抖动的时候,姜唐就不说话了。棉花糖按着紫薯抽风的时候,托比就在一旁默默地吃东西,看不出什么表情。隔天,罗逊叫姜唐去看棉花糖,它被托比追得满屋子跑,托比非要去压棉花糖,最后棉花糖一扭身,就将小胖子压在身下了,然后又重复前一天跟紫薯一起的动作,托比还娇兮兮地叫着。
姜唐张大嘴:“它这是在叫|床?”
罗逊笑得肩膀都抖起来了。从这以后,姜唐就有点没法直视托比小胖子了。
暗影号上还发生一件比较反常的事,李昂居然要跟姜唐学做菜。姜唐做菜的时候,是任君参观的,只要不怕油烟。崔斯特对做菜的兴趣浓厚,姜唐做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学习。但是这人很有趣,他的厨艺技能似乎没有被点亮,不管他学得多么认真,做得总是不像样子。姜唐让他试了很多次,还是不好吃,最后姜唐只好委婉地告诉他,他只需要吃就好了,不用做,因为这样试下去,他担心食物会短缺。
崔斯特只能遗憾地告别厨房。李昂见他情绪低落,便去安慰他。崔斯特说他有点后悔来暗影号,本来打算学一身本领回去的,现在看来是学不了了,又被姜唐养刁了嘴,以后哪里还能忍受自己做的食物,铁定要饿死了。
这就是李昂要跟姜唐学做饭的原因,他没见过猪跑路,好歹吃过无数猪肉,见姜唐做饭都几年了,学起来应该不难的。事实的确如此,李昂在厨艺上的天赋比崔斯特强太多了,第一顿饭就像模像样的。姜唐心里欢喜,这么个有天赋的人总愿意学做饭了,真是可喜可贺。崔斯特对李昂简直是羡慕嫉妒恨,人往往就是这样,你付出了诸多努力都办不到的事,人家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天赋这东西,你不想承认都不行。崔斯特很快就想通了,以后就赖定李昂了,让他给自己当专职厨师,而李昂似乎也没有反对。
暗影号很小,有个风吹草动都能被发现,更何况两个人来往密切呢。李昂为了崔斯特学做饭,姜唐不久就知道了,他心想,难道李昂谈恋爱了?罗逊听了他的猜测,笑得嘴都裂了:“那纯粹就是小孩子的友谊。”
姜唐斜睨着他:“谁说小孩子不能谈恋爱?喜欢人和受人喜欢是天性,幼儿园的小朋友就已经开始谈恋爱了。”
“那不是过家家闹着玩吗,你还当真!”罗逊不以为然。
姜唐说:“李昂和崔斯特绝对比你想象的要成熟。”
“行,就算他们在谈恋爱吧,我们只需要祝福就是了,难不成你还想去指点他们怎么谈恋爱?好了,睡觉了,不要想多了。”罗逊说完抬手将姜唐压在了床上。
这个事还没有定论,他们的船就已经到达圣西斯了。圣西斯是个地理环境差异显著的星球,陆地地形主要分为平原和高原,豆鼠本是高原上数量最多的物种之一,它们打洞穴居,食量惊人,繁殖率并不太高。人类认为它们对农作物的威胁太大,便开展了捕鼠运动,大量诱杀,活捉豆鼠卖给有钱人当宠物,幸存下来的野生豆鼠数量很少,就这样,每年还要被猎杀一回,以防止它们数量泛滥。人类为了自身的利益,往往对一切异己的东西都很残忍,更何况只是动物。
姜唐他们到来的时候,圣西斯正在准备一年一度的豆鼠捕猎活动。姜唐和罗逊的到来引起了圣西斯人民的热切关注,他们对姜唐的事迹非常清楚,也知道他们的自由是姜唐带来的,因此对他非常友好。
姜唐本来打算补给完,给棉花糖和托比找两个伴就离开的,但是这个捕猎活动让他改变了计划,豆鼠才是这个星球原来的主人,人类却逼得它们没了立足之地,这是切切实实的鸠占鹊巢。人类并不比任何物种高贵,他得为这些小生物们做点什么。
姜唐跟罗逊和欧尚农商量,想在圣西斯建立一个豆鼠自然保护区。他们都愿意陪他和圣西斯政府去谈论这件事,有他们三个实力兼偶像的大人物出马,圣西斯政府当然非常愿意推动这件事,第一时间叫停了捕猎活动。
姜唐知道豆鼠生活的环境都已经卖了,政府从种植主手里收回土地是需要成本的,便主动表示愿意捐一笔款,支持自然保护区。欧尚农也同意捐一笔款。罗逊还要捐款的时候,被姜唐拉住了:“我的就是你的,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只出一份就好了。”
罗逊笑起来:“那我的也是你的,听你的。”
姜唐还带着棉花糖、托比和紫薯倾情演出,紫薯也来客串了一把,免费为豆鼠自然保护区拍了一系列宣传片,呼吁全人类尊重生命,保护环境。
棉花糖、托比和紫薯很快就成了动物界的明星,棉花糖后援会还为动物保护成立了一个基金会,所募捐的款项全都用来拯救银河系的濒危动物。
姜唐试图为棉花糖和托比征集女友,然而并不怎么成功,忙活了几天,这哥俩都没能勾搭上一只雌鼠。当地研究豆鼠的专家说,豆鼠其实是母系氏族社会,都是雄性上门,□□完事就被赶走了,现在也不是□□季节,雌鼠看不上雄鼠太正常了。
姜唐悻悻地摸鼻子:“看样子棉花糖和托比只能找基友,不能找女友了。”
罗逊说:“它们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走了,别瞎操心了。”
于是棉花糖和托比单身回到故乡,又单身离开故乡,说单身不太确切,它们还有彼此为伴。
从圣西斯到地球,行程是两个月,途中他们登陆了一个满是钻石矿的无人行星。他们先放出探测器去探测情况,了解行星温度、重力、空气构成等,这样才能做出应对的万全之策。
这个星球的温度非常高,地表接近60c。一行人穿上了耐高温宇航服,登上了那颗星球,姜唐和罗逊手拉着手,在这个重力不足正常重力五分之一(正常重力是以地球重力为标准)的星球上肆意飞跃、奔跑,像孩子一样快活。姜唐顺手捡了一块矿石作纪念,拿回去一切开,里面有一颗鸽蛋大小的钻石。姜唐心想,这要是放在以前的地球上,那就是捡到宝了,然而钻石在这个时代不值钱,银河系中这样的矿石太多了。最后这颗钻石被崔斯特拿去切割成三块,给棉花糖、托比和紫薯一人做了一个项圈。
越接近地球,姜唐的心就越忐忑不安。某天,导航员过来请示罗逊:“船长,我们接近因尼斯坟场了,要去看看吗?”
罗逊点头:“可以,去看看吧,注意避开黑洞引力角度。”
导航员点头:“知道。”
姜唐不解地看着罗逊:“什么是因尼斯坟场?”
罗逊说:“就是摩尔斯黑洞附近。这个地方是早期人类迁徙事故常发地,银河-235号飞船就是在这里失事的,那个跟你同名的英雄姜唐,就乘坐这艘飞船。后人将它称为因尼斯坟场。”
姜唐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要到自己当年的失事地点了吗,这算不算故地重游?“是吗?那真要去看看。不过会不会有危险?”
“当然没有。我们不进入黑洞引力范围,在附近看看。”罗逊说。
姜唐心情难以平静,没想到居然还会回到这里,当初如果船没有失事,他们会走到哪里,肯定不会穿越时空,来到现在,自然也就遇不上罗逊了。他对黑洞的心情非常复杂,它要了他的命,又给了他新生,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姜唐从控制室的监控屏幕上远远看着那个黑洞,这比他最初看到的要大多了,周漆黑而寂静,还在无边无际地吞噬着宇宙中的一切,他当初失事的地方,已经不可能抵达了,不知道现在从黑洞穿过去,会不会又能回到从前呢?当然,谁也没法去求证。
姜唐对着黑洞,洒下三杯酒:“敬所有的人!”尤其是他那些不知所踪的同伴们。他希望,他们也能像自己这样,在某个空间能醒来,重新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过了摩尔斯黑洞,地球就近了,曾经在人类眼中无比浩瀚的太阳系,如今只是宇宙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但是这个点却无比伟大,它孕育了银河系最高智慧的生命——人类。如今,这个宇宙的小点已然寂灭,快要消失在人类的记忆中了。
进入太阳系后,飞船停止跃迁,缓缓逼近地球,姜唐看着屏幕上的光线,那是他最为熟悉的太阳光,它还是那样温暖、那样明亮。姜唐想起那句话,太阳每天都是新的,望着太阳,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罗逊无意间扭头,看见泪流满面的姜唐,不由得大为诧异,赶紧掏出手绢为他擦眼泪:“怎么了?怎么哭了?”
姜唐吸一下鼻子,赶紧抹干眼泪:“啊?我哭了吗?不好意思,太激动了。这就是太阳?真漂亮!”
罗逊静静地看着他,他所知道的姜唐不会是那么善感脆弱的人,但他并没有寻根究底,还不许谁心里有个隐秘无法诉说的秘密呢。
地球终于到了,姜唐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故乡,生怕错过一点,地球依然是传说中的蓝绿星球,蓝的是海洋,绿的是陆地,陆地上的黄色面积比他离开的时候缩小了很多,大概是两千多年来它自我修复的作用。姜唐急切地问:“我们能下去吗?”
罗逊说:“暂时不行,先放探测器去检测一下,看适不适合人类下去。”
“地球也要检测啊?”姜唐有些迫不及待。
“嗯,当初污染太过严重,有很多有害物质,不能贸然下去。”罗逊说。
姜唐觉得有些伤感,什么时候回老家,还要去查探一下老家是不是安全的。等了很久,都从白天等到黑夜了,探测器才返回,检测的数据出来了,空气质量倒是达标了,但是核辐射依旧超标,臭氧层全都被破坏了,至今还没有修复,下去还得穿防护服。在地球上的石油、煤炭、水资源消耗殆尽时,太阳能供应不了全人类的需求,人们只能大量依靠核能。后来人类仓促逃离,核电站都没来得及处理,任由其自生自灭,如今过了两千多年,核辐射都还没散尽。
罗逊说:“美洲大陆已经天黑了,我们只能去亚欧大陆了。”
姜唐巴不得去亚欧大陆:“就去亚欧大陆吧,最好去亚洲。”
“亚欧大陆可能危险系数更高一点,所以得小心点。”
“为什么?”
罗逊说:“因为环境破坏得更为严重一些,人类最后的避难所迁到了美洲大陆。”
姜唐内心黯然,但还是充满了期待。他们穿戴好防护服,驾驶着小飞船抵达地面,初升的太阳正好从东边升起,照在亚洲大陆上,金光闪闪,温暖明亮。他们的飞船在一处茂密的绿色丛林边停下来,姜唐从小飞船上下来,踩在久违的地面上,抬脚的时候,便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不是那种走着就能飞的感觉,而是脚踏实地的轻快感,特别舒适。
罗逊也感慨地说:“果然地球的重力最适合人类了。”
姜唐调了一下地图,显示出自己所在位置:“这里是上海?”
“不清楚。”
姜唐看一下四周,走近了,他才发现,他所以为的丛林其实全都是长满了苔藓的高楼建筑,地面的绿色也都是苔藓和地衣,灌木和乔木数量十分有限,而且姜唐都不能说自己叫得出名字来,它们全都是新植物,或者说是变异的植物,他隐隐猜到,这是核辐射导致的。
欧尚农从后面跟上来,说:“这就是人类的摇篮。这房子真是壮观,也就只有地球上有这么高的建筑了。古代的人类真叫人吃惊,修得了这么高的房子。”
姜唐笑了笑:“因为人口太多吧,地面上住不下,只能往空中发展。”不像现在,100亿人口分布在三十几个星球上,怎么住都住得下。他穿行在林立的高楼间,有种在原始丛林漫步的感觉,谁会想到,这死寂的城市里曾经川流不息、人头攒动呢。他想到建筑里看一看,发现里面也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来。
罗逊拉住了他:“别进去,这房子都建了几千年了,应该早就腐朽了,万一倒了,逃都没地方逃。”
姜唐只好随便走走看看,拔了一些植物,又挖了一团泥,不管怎样,他回来过了,了却了一桩心愿:“走吧。”
罗逊问他:“去别处看看吗?”
姜唐无所谓地点头:“都行。”他以前生活的地方就是上海,但是他离开之后,上海也大变了模样,不可能再找得到他原来住的房子了,找下去也没有意义。
罗逊说:“回去跟联邦政府提一下意见,派一些专家过来处理一下地球上的核辐射。也许再过几百年,地球又可以住人了。”
“好。”姜唐笑了,那个时候,地球应该又会恢复生机,再次成为人类的家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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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最近有些烦恼,姜唐和罗逊要去地球旅行,他肯定会跟着去,这意味着至少半年时间见不到崔斯特,但要说为他留下来,又觉得太过矫情,他们之间的情分根本没到那份上。最后他咬咬牙,还是决定跟着姜唐去,毕竟又不是一去不返。
姜唐对这次旅行期待已久,不说有两千多年没回去过了,按照他的记忆,也有十几年没回去了,不知道地球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为了这次旅行,他做了很多准备,不仅有心理上的,还有物质上的。他极少去翻找地球的资料,因为知道地球跟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他不想从别人眼中去了解她的现状,他要亲自去看,这次回去,真有点近乡情怯的惆怅。
欧尚农也打算和姜唐一起去,他们好不容易相认,又总是聚少离多,还没有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儿子就结婚了,实在是遗憾。为了儿子的婚礼,他停了一年的工作,现在正好陪着儿子一起去旅行,也好培养感情。
临出发前两天,李昂带了从姜唐家里拿来的蒸饺去找崔斯特:“我要去旅行。”
崔斯特一口一个饺子正吃得开心,听见这话,停了下来,腮帮子鼓鼓的,满嘴油光,瞪圆了眼睛问:“跟姜老师一起去?”
李昂点头:“嗯。”
崔斯特“哦”了一声:“去哪里?多久回来?”
李昂听见崔斯特这么问,不由得有些高兴,他还是关心自己的:“不知道,可能半年,可能一年。”
崔斯特拧着眉头,满脸不高兴。李昂偷看他的脸色,心里有些不舍,又有些得意,如果崔斯特说要他留下来别去,他可能会考虑一下,孰料崔斯特遗憾地说:“那就很长时间吃不到姜老师做的东西了啊。”
李昂:“……”
出发那天,李昂到对面去道别,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回应,他有些遗憾地下了楼,居然不能当面跟崔斯特道别。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姜唐和罗逊告别前来送行的朋友们,登上了暗影号,一起出发的还有欧尚农的飞船,他们也是一群经验富足的星际旅行者,基本上也是以船为家的。
姜唐有些兴奋,他这次是作真正的旅行,目的地是地球,但是不限于只去地球,途中可能会登陆一些有意思的星球去探险。姜唐十分期待,他还从来没有探过险呢,罗逊探过险,他经验非常丰富,船上的船员有一部分还是暗影号上的老船员,只是没了那几个熟悉的骨干。船上还是老样子,依旧生意葱茏,只是当初想方设法培植这些蔬菜水果的人不在这里,姜唐还挺怀念丹尼尔和闻笛他们都在的日子,以后这样的机会都不会有了吧,大家都去忙正事了。
罗逊伸出手,搂一搂姜唐的肩:“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姜唐听见这令人安心的声音,不由得笑了,对啊,最重要的人没有缺席,这就足够了。
李昂提着行李从小飞船上下来,还没站稳,就被人夺走了包:“嘿,我来帮你。”
这声音有些耳熟,李昂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眼看过去,崔斯特满脸俏皮地看着他:“怎么,不认识了?”
李昂看着对方,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崔、崔斯特,你、你怎么在这里?”
崔斯特吊儿郎当地说:“怎么,我就不能在这儿?我可是经过严格考核才进来的,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请多关照。”说完还伸出手去跟李昂握手。
李昂还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这么巧,崔斯特居然到了暗影号上,他是专门为自己来的吗?结果崔斯特说:“嘿嘿,太好了,以后就能天天吃上姜老师做的饭了。”
李昂张了张嘴,刚才的高兴劲儿一下子消了一半,真是个典型的吃货,自己要不要去跟姜唐学学厨艺呢,说不定哪天也有人会像崇拜姜唐一样崇拜自己。
面试崔斯特的是罗逊和姜唐,让他来暗影号,对老船员来说,一时恐怕难以适应,毕竟艾伦又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了,虽然这个艾伦完全不认识他们,而且名字都改了。罗逊答应让他来,一方面是为了李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缺人手,崔斯特是一名机械手,差不多可以替代费奇的岗位。
出发前,欧尚农也上了暗影号。他对暗影号挑剔了一番:“船太小了,东西太陈旧了,早就该换一艘了,多个人都安顿不下。”
姜唐笑着说:“爸,暗影号还是跟从前一样啊,您以前不是觉得挺好的吗?”
欧尚农瞥一眼罗逊:“我以前觉得好,是因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现在来看,就觉得太局促了,你们完全可以弄艘大点的船,像这样好好布置起来,也照样温馨舒适。你们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船上度过的,这就相当于你们的家,你说该不该宽敞一些?罗逊,我说的对吧?”
罗逊认真点头:“父亲说的极是,等从地球回来,我就换艘飞船去。”作为代步工具,这船是足够了,但是作为他和姜唐的家,的确是小了,至少他们俩得有个宽敞的不受人干扰的独立空间,而不是只有一个房间。
欧尚农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回头就换,钱不够我出!”
罗逊连忙说:“不用,不用,父亲大人,我们自己有钱。”
姜唐笑起来:“对,爸,我现在有的是钱,不缺那个。”他录制的节目和教学视频都卖出了极高的版权费,每年还有广告分红,完全不差钱。罗逊的革命军之前也是有产业的,如今革命已经成功,革命军自然就不用他们养了,由政府供养,那笔钱可以自由支配,买几艘飞船还是小意思,而且以他现在的军衔,联邦政府也应该免费为他配置一艘他想要的飞船。
“不缺钱就自己买,赚了钱就是用来花的,别节省。”欧尚农说,“最好弄艘大船,在里面还弄个小花园,姜唐用来种菜养花都行,还能当个散步休息的场所,你说对不对?”
罗逊从善如流:“爸说得对。”
欧尚农十分满意罗逊的态度,让他体会到了做长辈的威严。他就这么在暗影号上住了下来,每天有姜唐给他做好吃的,罗逊陪他喝茶聊天,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罗逊打开银河系地图,和姜唐一起研究行程,从安格斯直接驶往地球,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虽然他们准备充足了补给,但是不确定因素太多,万一补给不够了,回程就会有些麻烦。所以他们决定走曲线,途径圣西斯——棉花糖的故乡,去那儿补给,然后再去地球。顺便给棉花糖和托比找个女伴,就是不知道还有多少豆鼠。
罗逊说:“我觉得棉花糖根本就不需要女朋友,它已经有俩男朋友了。”
姜唐无语地看着他:“瞎说。”
罗逊笑:“你仔细观察一下就知道了。”
姜唐将信将疑地看看宠物笼子,动物中的同性恋行为不少,就算棉花糖和托比俩日久生情,但是跟紫薯怎么算,它们都是不同的种族了,难道还能跨越种族谈恋爱?那要是真的,棉花糖可是个渣男啊,脚踏两条船。
不过这事仔细一想也不无可能。在安格斯的时候,姜唐试图给紫薯找一只雌性同伴,结果紫薯并不搭理,还将对方咬得头破血流。他赶紧给雌迷鼠送走了,以为紫薯是瞧不上这只迷鼠,便将它送到迷鼠群里,让它自己去挑,结果紫薯反应十分失常,它甚至都不四肢着地行走,而是特立独行地直立行走,仿佛把自己当成豆鼠,而不是迷鼠。
爱情也许还真能跨越种族呢。姜唐很好奇棉花糖和托比以及紫薯的相处方式,那两只难道不会争风吃醋吗?等棉花糖见到雌豆鼠的时候,会不会继续勾搭呢?
被罗逊那么一说,姜唐还真留意上了这三只的相处方式。一看还挺有意思的,其实就是个你爱我我爱他的关系,托比对棉花糖死心塌地,棉花糖喜欢紫薯,紫薯也喜欢棉花糖,但是棉花糖偶尔也给托比一点雨露阳光,而紫薯和托比基本是互相不搭理的状态,这真像古代的一夫多妻制,大小老婆互相较劲又互相吃醋的状态。
姜唐有点心疼托比,棉花糖太渣了,他打算给托比另外找个伴,也好有人疼它,不用老去争宠。罗逊说:“你别以为给小胖子找伴它就乐意,说不定人家就喜欢棉花糖呢。”小胖子是指托比,它有些抑郁症,一抑郁就爱吃东西,所以体型总比棉花糖胖。
姜唐说:“我也不包办,机会均等,都给找个伴。”
罗逊翻出豆鼠的词条给他看:“豆鼠本来就不是一夫一妻制,雌性群居,雄性独居,领地意识非常强。棉花糖和托比相处得这么好,说明它们是有感情的,不要轻易去干涉人家的私事。”
姜唐心说,自己把它们强行放在一起,就已经在干涉它们的私事了,它们现在这样,纯粹就是寂寞的,很可能只是阶级友谊。等到他看见棉花糖趴在紫薯屁股后头抽风般抖动的时候,姜唐就不说话了。棉花糖按着紫薯抽风的时候,托比就在一旁默默地吃东西,看不出什么表情。隔天,罗逊叫姜唐去看棉花糖,它被托比追得满屋子跑,托比非要去压棉花糖,最后棉花糖一扭身,就将小胖子压在身下了,然后又重复前一天跟紫薯一起的动作,托比还娇兮兮地叫着。
姜唐张大嘴:“它这是在叫|床?”
罗逊笑得肩膀都抖起来了。从这以后,姜唐就有点没法直视托比小胖子了。
暗影号上还发生一件比较反常的事,李昂居然要跟姜唐学做菜。姜唐做菜的时候,是任君参观的,只要不怕油烟。崔斯特对做菜的兴趣浓厚,姜唐做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学习。但是这人很有趣,他的厨艺技能似乎没有被点亮,不管他学得多么认真,做得总是不像样子。姜唐让他试了很多次,还是不好吃,最后姜唐只好委婉地告诉他,他只需要吃就好了,不用做,因为这样试下去,他担心食物会短缺。
崔斯特只能遗憾地告别厨房。李昂见他情绪低落,便去安慰他。崔斯特说他有点后悔来暗影号,本来打算学一身本领回去的,现在看来是学不了了,又被姜唐养刁了嘴,以后哪里还能忍受自己做的食物,铁定要饿死了。
这就是李昂要跟姜唐学做饭的原因,他没见过猪跑路,好歹吃过无数猪肉,见姜唐做饭都几年了,学起来应该不难的。事实的确如此,李昂在厨艺上的天赋比崔斯特强太多了,第一顿饭就像模像样的。姜唐心里欢喜,这么个有天赋的人总愿意学做饭了,真是可喜可贺。崔斯特对李昂简直是羡慕嫉妒恨,人往往就是这样,你付出了诸多努力都办不到的事,人家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天赋这东西,你不想承认都不行。崔斯特很快就想通了,以后就赖定李昂了,让他给自己当专职厨师,而李昂似乎也没有反对。
暗影号很小,有个风吹草动都能被发现,更何况两个人来往密切呢。李昂为了崔斯特学做饭,姜唐不久就知道了,他心想,难道李昂谈恋爱了?罗逊听了他的猜测,笑得嘴都裂了:“那纯粹就是小孩子的友谊。”
姜唐斜睨着他:“谁说小孩子不能谈恋爱?喜欢人和受人喜欢是天性,幼儿园的小朋友就已经开始谈恋爱了。”
“那不是过家家闹着玩吗,你还当真!”罗逊不以为然。
姜唐说:“李昂和崔斯特绝对比你想象的要成熟。”
“行,就算他们在谈恋爱吧,我们只需要祝福就是了,难不成你还想去指点他们怎么谈恋爱?好了,睡觉了,不要想多了。”罗逊说完抬手将姜唐压在了床上。
这个事还没有定论,他们的船就已经到达圣西斯了。圣西斯是个地理环境差异显著的星球,陆地地形主要分为平原和高原,豆鼠本是高原上数量最多的物种之一,它们打洞穴居,食量惊人,繁殖率并不太高。人类认为它们对农作物的威胁太大,便开展了捕鼠运动,大量诱杀,活捉豆鼠卖给有钱人当宠物,幸存下来的野生豆鼠数量很少,就这样,每年还要被猎杀一回,以防止它们数量泛滥。人类为了自身的利益,往往对一切异己的东西都很残忍,更何况只是动物。
姜唐他们到来的时候,圣西斯正在准备一年一度的豆鼠捕猎活动。姜唐和罗逊的到来引起了圣西斯人民的热切关注,他们对姜唐的事迹非常清楚,也知道他们的自由是姜唐带来的,因此对他非常友好。
姜唐本来打算补给完,给棉花糖和托比找两个伴就离开的,但是这个捕猎活动让他改变了计划,豆鼠才是这个星球原来的主人,人类却逼得它们没了立足之地,这是切切实实的鸠占鹊巢。人类并不比任何物种高贵,他得为这些小生物们做点什么。
姜唐跟罗逊和欧尚农商量,想在圣西斯建立一个豆鼠自然保护区。他们都愿意陪他和圣西斯政府去谈论这件事,有他们三个实力兼偶像的大人物出马,圣西斯政府当然非常愿意推动这件事,第一时间叫停了捕猎活动。
姜唐知道豆鼠生活的环境都已经卖了,政府从种植主手里收回土地是需要成本的,便主动表示愿意捐一笔款,支持自然保护区。欧尚农也同意捐一笔款。罗逊还要捐款的时候,被姜唐拉住了:“我的就是你的,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只出一份就好了。”
罗逊笑起来:“那我的也是你的,听你的。”
姜唐还带着棉花糖、托比和紫薯倾情演出,紫薯也来客串了一把,免费为豆鼠自然保护区拍了一系列宣传片,呼吁全人类尊重生命,保护环境。
棉花糖、托比和紫薯很快就成了动物界的明星,棉花糖后援会还为动物保护成立了一个基金会,所募捐的款项全都用来拯救银河系的濒危动物。
姜唐试图为棉花糖和托比征集女友,然而并不怎么成功,忙活了几天,这哥俩都没能勾搭上一只雌鼠。当地研究豆鼠的专家说,豆鼠其实是母系氏族社会,都是雄性上门,□□完事就被赶走了,现在也不是□□季节,雌鼠看不上雄鼠太正常了。
姜唐悻悻地摸鼻子:“看样子棉花糖和托比只能找基友,不能找女友了。”
罗逊说:“它们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走了,别瞎操心了。”
于是棉花糖和托比单身回到故乡,又单身离开故乡,说单身不太确切,它们还有彼此为伴。
从圣西斯到地球,行程是两个月,途中他们登陆了一个满是钻石矿的无人行星。他们先放出探测器去探测情况,了解行星温度、重力、空气构成等,这样才能做出应对的万全之策。
这个星球的温度非常高,地表接近60c。一行人穿上了耐高温宇航服,登上了那颗星球,姜唐和罗逊手拉着手,在这个重力不足正常重力五分之一(正常重力是以地球重力为标准)的星球上肆意飞跃、奔跑,像孩子一样快活。姜唐顺手捡了一块矿石作纪念,拿回去一切开,里面有一颗鸽蛋大小的钻石。姜唐心想,这要是放在以前的地球上,那就是捡到宝了,然而钻石在这个时代不值钱,银河系中这样的矿石太多了。最后这颗钻石被崔斯特拿去切割成三块,给棉花糖、托比和紫薯一人做了一个项圈。
越接近地球,姜唐的心就越忐忑不安。某天,导航员过来请示罗逊:“船长,我们接近因尼斯坟场了,要去看看吗?”
罗逊点头:“可以,去看看吧,注意避开黑洞引力角度。”
导航员点头:“知道。”
姜唐不解地看着罗逊:“什么是因尼斯坟场?”
罗逊说:“就是摩尔斯黑洞附近。这个地方是早期人类迁徙事故常发地,银河-235号飞船就是在这里失事的,那个跟你同名的英雄姜唐,就乘坐这艘飞船。后人将它称为因尼斯坟场。”
姜唐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要到自己当年的失事地点了吗,这算不算故地重游?“是吗?那真要去看看。不过会不会有危险?”
“当然没有。我们不进入黑洞引力范围,在附近看看。”罗逊说。
姜唐心情难以平静,没想到居然还会回到这里,当初如果船没有失事,他们会走到哪里,肯定不会穿越时空,来到现在,自然也就遇不上罗逊了。他对黑洞的心情非常复杂,它要了他的命,又给了他新生,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姜唐从控制室的监控屏幕上远远看着那个黑洞,这比他最初看到的要大多了,周漆黑而寂静,还在无边无际地吞噬着宇宙中的一切,他当初失事的地方,已经不可能抵达了,不知道现在从黑洞穿过去,会不会又能回到从前呢?当然,谁也没法去求证。
姜唐对着黑洞,洒下三杯酒:“敬所有的人!”尤其是他那些不知所踪的同伴们。他希望,他们也能像自己这样,在某个空间能醒来,重新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过了摩尔斯黑洞,地球就近了,曾经在人类眼中无比浩瀚的太阳系,如今只是宇宙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但是这个点却无比伟大,它孕育了银河系最高智慧的生命——人类。如今,这个宇宙的小点已然寂灭,快要消失在人类的记忆中了。
进入太阳系后,飞船停止跃迁,缓缓逼近地球,姜唐看着屏幕上的光线,那是他最为熟悉的太阳光,它还是那样温暖、那样明亮。姜唐想起那句话,太阳每天都是新的,望着太阳,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罗逊无意间扭头,看见泪流满面的姜唐,不由得大为诧异,赶紧掏出手绢为他擦眼泪:“怎么了?怎么哭了?”
姜唐吸一下鼻子,赶紧抹干眼泪:“啊?我哭了吗?不好意思,太激动了。这就是太阳?真漂亮!”
罗逊静静地看着他,他所知道的姜唐不会是那么善感脆弱的人,但他并没有寻根究底,还不许谁心里有个隐秘无法诉说的秘密呢。
地球终于到了,姜唐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故乡,生怕错过一点,地球依然是传说中的蓝绿星球,蓝的是海洋,绿的是陆地,陆地上的黄色面积比他离开的时候缩小了很多,大概是两千多年来它自我修复的作用。姜唐急切地问:“我们能下去吗?”
罗逊说:“暂时不行,先放探测器去检测一下,看适不适合人类下去。”
“地球也要检测啊?”姜唐有些迫不及待。
“嗯,当初污染太过严重,有很多有害物质,不能贸然下去。”罗逊说。
姜唐觉得有些伤感,什么时候回老家,还要去查探一下老家是不是安全的。等了很久,都从白天等到黑夜了,探测器才返回,检测的数据出来了,空气质量倒是达标了,但是核辐射依旧超标,臭氧层全都被破坏了,至今还没有修复,下去还得穿防护服。在地球上的石油、煤炭、水资源消耗殆尽时,太阳能供应不了全人类的需求,人们只能大量依靠核能。后来人类仓促逃离,核电站都没来得及处理,任由其自生自灭,如今过了两千多年,核辐射都还没散尽。
罗逊说:“美洲大陆已经天黑了,我们只能去亚欧大陆了。”
姜唐巴不得去亚欧大陆:“就去亚欧大陆吧,最好去亚洲。”
“亚欧大陆可能危险系数更高一点,所以得小心点。”
“为什么?”
罗逊说:“因为环境破坏得更为严重一些,人类最后的避难所迁到了美洲大陆。”
姜唐内心黯然,但还是充满了期待。他们穿戴好防护服,驾驶着小飞船抵达地面,初升的太阳正好从东边升起,照在亚洲大陆上,金光闪闪,温暖明亮。他们的飞船在一处茂密的绿色丛林边停下来,姜唐从小飞船上下来,踩在久违的地面上,抬脚的时候,便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不是那种走着就能飞的感觉,而是脚踏实地的轻快感,特别舒适。
罗逊也感慨地说:“果然地球的重力最适合人类了。”
姜唐调了一下地图,显示出自己所在位置:“这里是上海?”
“不清楚。”
姜唐看一下四周,走近了,他才发现,他所以为的丛林其实全都是长满了苔藓的高楼建筑,地面的绿色也都是苔藓和地衣,灌木和乔木数量十分有限,而且姜唐都不能说自己叫得出名字来,它们全都是新植物,或者说是变异的植物,他隐隐猜到,这是核辐射导致的。
欧尚农从后面跟上来,说:“这就是人类的摇篮。这房子真是壮观,也就只有地球上有这么高的建筑了。古代的人类真叫人吃惊,修得了这么高的房子。”
姜唐笑了笑:“因为人口太多吧,地面上住不下,只能往空中发展。”不像现在,100亿人口分布在三十几个星球上,怎么住都住得下。他穿行在林立的高楼间,有种在原始丛林漫步的感觉,谁会想到,这死寂的城市里曾经川流不息、人头攒动呢。他想到建筑里看一看,发现里面也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来。
罗逊拉住了他:“别进去,这房子都建了几千年了,应该早就腐朽了,万一倒了,逃都没地方逃。”
姜唐只好随便走走看看,拔了一些植物,又挖了一团泥,不管怎样,他回来过了,了却了一桩心愿:“走吧。”
罗逊问他:“去别处看看吗?”
姜唐无所谓地点头:“都行。”他以前生活的地方就是上海,但是他离开之后,上海也大变了模样,不可能再找得到他原来住的房子了,找下去也没有意义。
罗逊说:“回去跟联邦政府提一下意见,派一些专家过来处理一下地球上的核辐射。也许再过几百年,地球又可以住人了。”
“好。”姜唐笑了,那个时候,地球应该又会恢复生机,再次成为人类的家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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