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巫师比麻瓜强,这是一条放诸整个魔法界都无人质疑的常识。巫师对麻瓜的态度要么鄙夷,要么怜悯,最最友好的也是带着点高高在上的保护和迁就。如果你告诉他们一个麻瓜少女单枪匹马干掉了一名成年男巫,他们准会莫名其妙地看着你,然后哈哈大笑问你是不是做了噩梦。这也难怪,毕竟,小虫子能干掉人类吗?别开玩笑了朋友!
这样一来,佩妮伊万斯就多多少少有些尴尬了。
波特家族向来对麻瓜持有积极看法,并且也不阻止继承人追求一名麻种女巫,但依然对这件事情感到惊讶。弗利蒙波特找了个机会悄悄向泰迪询问细节,而泰迪作为“口袋计划”的编外救援人员急着回去待命,因此留下相关记忆就匆匆告辞了。难耐好奇的尤菲米娅波特夫人在安顿好客人以后,迫不及待地拉上丈夫一起沉入冥想盆中。
一阵短暂的坠落感后,波特夫妇发现自己踩在了一座小花园的草地上。花园被打点得很好,正值花期的金银花纵横交错地攀着高高的篱墙,黄色白色的纤长小花点缀着葱茏绿意,远看如点点繁星。玫瑰抓着夏天的尾巴再最后肆意一茬,橘红带青的玫瑰果支棱在盛放的花朵间,花瓣上的晨露盈盈欲滴。俄而一只知更鸟落在枝头,好奇地瞅着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聚集在车库前的一大群人类,其中两人腿边还堆着不少行李箱。
车子突然噗地一声冒出青烟,长脖子的金发姑娘不耐烦地对忙忙叨叨的红发少女说了句什么,她们身后的黑发男孩儿不满地回头瞪了一眼。知更鸟注意到,那男孩儿手里也捏了根细木棍,看起来特别像红发姑娘正在挥舞的那根。
莉莉正满头大汗地尝试给家里那台老爷车施空间延展咒,但这似乎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张希虚虚顶着袖口里的魔杖尖,压低声音朝守在另一个方向的泰迪喊话:“你能帮帮她吗?”
泰迪摇头:“我对居家类咒语不太在行。”接着他感慨道:“要是多米达在这儿就好了,她是这方面的专家。”
“再给我几分钟。”莉莉横袖擦了把汗,“我成功过的!”
“放轻松,伊万斯,我们都帮你守着呢。”詹姆斯语气轻快地鼓励。他和不远处的张希泰迪背对背地围成一个圈,将伊万斯一家团团护在其中。
佩妮用嘴唇包住牙齿,似乎在努力压制讽刺两句的欲望。她重重地喷出一口气,将手里的细长匣子甩到脚边,一屁股坐下来。
伊万斯夫人又焦急又害怕,小声斥道:“你在做什么?快起来!”
“十一个人挤进一辆四座车,你不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吗?”佩妮头也不抬地说,取出匣子里的零件快速拼装,灵活的手指上下翻飞。“我信不过他们。别担心妈妈,我打移动靶也挺准的。”
伊万斯夫人更担心了。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抬眼看了看丈夫,终究把话给咽了回去。
听完母女俩对话的詹姆斯朝天翻个大白眼,心想:明明是一母同胞,生作麻瓜的这个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就在这时,蹲坐在人群最外层伪装成一条宠物狗的大脚板不安地站起身,喉咙里逸出几声警觉的低吼。原本趴在他头顶的虫尾巴也立起两条后腿,不住地朝街道方向眺望。
守住外围的卢平和张琬对视一眼,暗暗警戒。
两声轻响先后出现在宁静的晨曦中,在离他们大概五六幢房子远的地方,出现了两道穿着拖地斗篷的黑色身影。他们出现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压根儿像是直接从薄雾中走出来一样。玫瑰枝上的知更鸟“唧”地一声躲进灌木丛里,似乎吓坏了。
“佩迪鲁,布莱克,走!”张琬小声下令。彼得不需要她说第二遍,圆滚滚的小身子一弹,撒开四爪没命地朝磨坊方向狂奔。小天狼星却汪汪咆哮起来,留下参战的意图相当明显。
张琬脸都白了:“布莱克!”
卢平盯着渐行渐近的食死徒,飞快地说:“你是第二道保险,大脚板。”他的声音既轻且稳,“记得吗,如果虫尾巴出了意外,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黑狗暴躁地原地转了几圈,两只前爪不甘地刨了刨地,最终还是一甩尾巴、直追彼得而去。
轿车又噗地冒出一缕青烟,莉莉急得开始掉眼泪。伊万斯夫人害怕地挽紧丈夫,后者张开胳膊将她揽入怀中。佩妮一张长脸绷得铁青,不为所动地继续拼着枪,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哎呀,哎呀,哎呀,”最先来到篱墙边的桑德拉卡罗捏着小姑娘似的嗓音娇笑:“好大一窝小崽子。”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动着恶意,“波特,你这是准备陪你的泥巴种女朋友一家去远足吗?要是我们待会儿一不小心把你给弄坏了,你的老母亲可怎么办?”
卢平眯起眼睛,魔杖从袖口滑入掌中。谁知詹姆斯笑得比桑德拉还大声,还学着她那种嗲兮兮的语气反唇相讥道:“你说你这人吧,长得倒是挺丑的,怎么想得这么美?”
“你!”桑德拉赫然变脸:“骨血沸腾!”
詹姆斯迅速一躲,斜飞出去的“昏昏倒地”后发而先至,迫使女食死徒闪身躲避。与此同时,卢平的铁甲咒刚好在詹姆斯面前撑开一面看不见的盾牌。
斯宾塞卡罗从妹妹身后走出,“别跟他们废话。看见那边那个黑头发了吗?她是你的。这两个交给我。”
“打不过就直说,还装模作样分什么工啊!”詹姆斯继续气死人不偿命地挖苦:“我听说你们老板挺不待见废物点心的?啧啧啧,那你俩在他手下没啥活头儿吧?”
人狠话不多的斯宾塞可不像他妹妹这样不经激,他完全不搭理詹姆斯的嘲讽,交手就是一道撕裂咒。詹姆斯险之又险地旋身避过,终于没空耍嘴皮子了。
张琬趁桑德拉尖声大笑的时候冲她放了个“飞鸟群群”,肥圆的群鸟兜头盖脸而去,却在呼吸之间被凭空燃起的烈火吞噬。但这一息停顿对张琬来说已经足够了。她快速挥动魔杖布下“统统加护”和“平安镇守”,这让她周围的空气都起了轻微的扭动,仿佛夏日烈阳下的热魇。当最后一个上挑动作完成时,桑德拉的“腿立僵停死”撞在刚刚成型的守护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咒光被迫偏转。
“小丫头,这可是你逼我的!”桑德拉怒吼:“粉身碎骨!”
“障碍重重!”远处的张希猛地抬起魔杖指向桑德拉,力道十足的障碍咒一下子撞歪了那道亮橘色咒光。
“哥哥,记住你的任务!”张琬厉喝,再次举起魔杖:“火焰熊熊!”
银椴木的杖尖应声喷出烈火,桑德拉敏捷回防,一抖魔杖变出水柱浇向那道细长的流火。不料火焰中途转了个弯,迅速变形成一只火翟鸟。
火翟鸟像只真正的鸟儿那般灵活矫健,它嘹唳一声张开翅膀击向高空,避开水柱后倏然调头俯掠,热魇在优雅的尾羽后拖出长长的灼浪。桑德拉尖叫着朝翟鸟接连打出毒咒,却被它一一躲过。最终它绕着女食死徒转了几圈,带起的灼浪在她身上留下好几道勒痕般的燎泡。
“啊啊啊!我要让你尝尝厉害!!”桑德拉气急败坏地朝张琬高叫:“钻心剜骨!”
张琬毫不畏惧地一挥魔杖,翟鸟挺身上前一口吞下疾驰而来的钻心咒。咒语霎时没入它火红的身体,却又在数息后于其间霸道窜行,从羽毛缝隙中隐隐透出红光来。两股力量相互较着劲,火红与亮红的交缠在此消彼长间生生拧成了体表下流动的诡异纹样。元素变形出的生命倒影既不能像生命本身那样消耗掉诅咒,也不能如原始状态的元素那般对它产生影响,因此短暂的拉锯后,翟鸟轰然溃散成漫天火星。钻心咒没了禁锢,立时便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朝原定目标击去。
此时正与斯宾塞卡罗缠斗的卢平突然撤回念了一半的铁甲咒,魔杖扫向张琬疾声喊出“潜行移动!”凭空横移了半米的张琬得以逃过一劫,而卢平却被斯宾塞的切割咒打个正着。
一蓬血花像是电影慢镜头般在张琬眼前缓缓盛开,斯宾塞踏前一步,举起魔杖准备朝狼人少年下毒手。詹姆斯怒吼着用一打恶咒逼退身形高壮的食死徒,而后勉力扛起兄弟向保护圈飞奔。张希和泰迪疾步上前准备接应血流不止的卢平,莉莉大哭着一遍一遍喊出空间延展咒,而佩妮已经上好弹夹正在调标尺。
就在此时,伴随着一声不祥的轻响,伊万斯夫人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惊叫。奥古斯特洛克伍德终于等到加入战局的大好时机了。
张希反应迅捷,立刻回身接住洛克伍德的进攻与之缠斗起来,泰迪则马上撤回伊万斯夫妇身边。有了洛克伍德突然出现的教训,他再也不敢贸然离开去襄助旁人。
斯宾塞举起魔杖远远地瞄准不及躲闪的詹姆斯,不防斜刺里杀出一条大黑狗,纵身朝他扑去。他往旁边一闪,大狗扑了个空,落地时变成黑发灰眸的英俊少年。两人同时抬起魔杖指向敌手,心里都为对方的反应速度所震慑。他们谨慎地相对兜着圈子,在场地上踩出一个不大的圆。小天狼星突然一挑魔杖发起了进攻“左右分离!”
斯宾塞立刻连抖杖尖,咒语在半路偏了个方向,一路锐啸着炸碎充作篱墙的灌木丛。“所以传闻是真的?”他低哑的声音从兜帽下响起:“布莱克家果然出了个逆子?”
小天狼星充耳不闻,站定后立时扭身从另一个角度打出障碍重重。斯宾塞也不再说话,将注意力都放在战斗上。灼热的咒语在两人之间疾速来去,几乎将空气都扭曲了。没过多久,经验稍嫌不足的少年巫师便开始有顾此失彼之感。
此时詹姆斯已匆匆赶回篱墙外,他身上的袍子被卢平的血浸得透湿。当小天狼星被一发降敌陷阱打中的时候,詹姆斯赶忙一步滑入战局,替他打歪了连珠而来的粉碎咒。
“谢了,尖头叉子!”“太客气了吧,大脚板!”榛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朝阳般的少年仿佛从来不识愁滋味。小天狼星哈哈笑着解开陷落咒,上前与好兄弟并肩作战。
正在花园中对阵洛克伍德的张希勉强矮身躲过一发恶咒,而泰迪严密护卫伊万斯夫妇,只敢遥遥援助战局。车旁的伊万斯姐妹有那么一刻空门大开,洛克伍德再次逼退张希的进攻后突然将魔杖一转,一道紫色火焰便朝着莉莉摧枯拉朽击去。张希回护不及,空间延展咒又恰在此时有了成功的迹象,专注的莉莉根本没注意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泰迪终于放开伊万斯夫妇,出手变出一面巨盾为莉莉挡下石化咒。与此同时,洛克伍德身上莫名其妙地多了三道深深的血口子。张希一愣,立刻将目光投往咒语来的方向,却只能看见近百码外那座空无一人的河畔树林。
战局陷入僵持。
桑德拉越发焦躁,完全收起了要让张琬求死不能的戏弄之心,招招狠辣不留活路。小女巫一层一层地布下“平安镇守”勉力支应,在如疾风暴雨的攻击下压根儿找不到机会反攻。
见状,原本靠在篱墙上喘气的卢平堵着伤口挣扎起身,淋淋漓漓的鲜血顺着他奔向张琬的脚步洒了一路。然而就在离张琬还有不到十步远的时候,他惊恐地看见小女巫竟仿佛彻底放弃抵抗一般,阖上眼、垂下手,一动不动地任由恶咒打在摇摇欲坠的守护罩上。
“粉身碎骨!粉身碎骨!”桑德拉尖叫,小姑娘般的尖细嗓音里透出明明白白的恼火。一层接一层的守护罩应声而碎,但罩子中央的小巫师恍若未觉。卢平用尽全力朝女食死徒喊出缴械咒,可她轻易就躲过了,还反手回敬了一发全身束缚咒。
“不!不是她!不是她!”中咒倒地的卢平绝望嘶吼:“除你武器!除你武器!!”然而紧紧贴在腿侧的魔杖只能徒劳打出没有准头的攻击。
“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小杂种。”女食死徒击碎最后一层守护罩时畅意大笑,现在她终于不再捏着甜腻腻的嗓音了。
“躲啊!快躲啊!”卢平竭力挣扎,僵直的身体频频撞击草地,血污蹭得到处都是。
“阿瓦达”
“不!”
变局陡生。
一把锋锐的刀片蓦然切入桑德拉上臂,将她持杖的手带得一歪,未完成的死咒擦着黑发少女耳畔飞出去,削断她一缕鬓发。接着,女食死徒身周的空气开始扭曲,短而薄的透明利刃一柄接一柄抖动着从空气中成型,迅速连成密密麻麻一大片。打眼望去,竟仿佛一只巨大的中空玻璃球被什么人定在了破碎的一刹那。
“我真替你们感到难过。”黑发少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静静地望着裹在利刃球中的桑德拉,透过如碎玻璃般扭曲的空气,女食死徒惊恐的表情看起来是那样滑稽。
“魔法元素磅礴浩瀚,而你们却只知道肤浅地用它们杀戮。”
桑德拉举起魔杖,看起来似乎想把利刃球炸开,然而一柄空气刀片马上毫不留情地在她右手腕上开了道口子。“别动。”张琬平静地说:“我不想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一计不成,桑德拉暗暗打量四周,心里开始掂量幻影移形离开这里再回来打出一发死咒的可能。可是还没等她有任何动作,下一把风刃已经无声无息地划开她的肩颈,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我能看见你在想什么,女士。neenry”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泠泠地激得女食死徒心底一颤。桑德拉恨恨地瞪着黑发少女,终于偃旗息鼓。
卢平放心地倒回草地,这才觉出伤口剧痛。晕眩感铺天盖地袭来,他阖上眼睛,失血过多让他一阵阵地恶心想吐。
张琬勉力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但她捏着魔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以她眼下的魔法水平操纵元素本就勉强,更遑论接连两次完成元素变形。她心里清楚,自己仅剩的那点魔力已无法精准操控第四把风刃,也不可能再变出一只能与恶咒缠斗的火翟鸟。
场面陷入微妙的平衡。
正与詹姆斯和小天狼星战作一团的斯宾塞瞥见妹妹落了下风,立时狂怒地连连挥舞魔杖试图把对手炸开。但两个少年拿出魁地奇球员的反应速度毫不畏惧地迎上去,竟也与他打成平手。
两场胶着的决斗被花园中陡然炸起的一声枪响打断,大家不约而同地罢手停步,纷纷扭头探查。然后他们震惊地发现前不久还不可一世的洛克伍德此刻扑倒在入户石阶上,左胸开了个大血洞。车库旁的众人瞠目结舌地瞪着面色惨白的佩妮,眼尖的泰迪一眼瞥见她手中端了柄长长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此时正往外冒着呛鼻的硝烟。
记忆到这里便潦草了,波特夫妇在一片纷繁中看见彼得带着几名凤凰令成员匆匆赶至,斯宾塞则趁着“空气刀片阵”崩溃的瞬间抓住妹妹幻影移形。接下来便是众人赶在魔法部之前做些常规处理了,但这一部分泰迪没有参与。他随车护送大家前往磨坊,在那里完成了转移。
然而在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的远处,在脏兮兮的河畔树林里,一名瘦高苍白的少年男巫从阴影下走了出来。他油腻腻的黑头发像帘子似的搭在脸颊两边,乌沉沉的眼睛望着小轿车离开的方向,眸中透出既眷恋又后怕的目光。
波特夫妇从冥想盆中出来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两人各自回到扶手椅上坐好,互相看了很长时间。良久
“。”波特夫人用一种“受惊过度因此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语气吐出一个音节,把原本满心震撼的波特先生一下子给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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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佩妮伊万斯就多多少少有些尴尬了。
波特家族向来对麻瓜持有积极看法,并且也不阻止继承人追求一名麻种女巫,但依然对这件事情感到惊讶。弗利蒙波特找了个机会悄悄向泰迪询问细节,而泰迪作为“口袋计划”的编外救援人员急着回去待命,因此留下相关记忆就匆匆告辞了。难耐好奇的尤菲米娅波特夫人在安顿好客人以后,迫不及待地拉上丈夫一起沉入冥想盆中。
一阵短暂的坠落感后,波特夫妇发现自己踩在了一座小花园的草地上。花园被打点得很好,正值花期的金银花纵横交错地攀着高高的篱墙,黄色白色的纤长小花点缀着葱茏绿意,远看如点点繁星。玫瑰抓着夏天的尾巴再最后肆意一茬,橘红带青的玫瑰果支棱在盛放的花朵间,花瓣上的晨露盈盈欲滴。俄而一只知更鸟落在枝头,好奇地瞅着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聚集在车库前的一大群人类,其中两人腿边还堆着不少行李箱。
车子突然噗地一声冒出青烟,长脖子的金发姑娘不耐烦地对忙忙叨叨的红发少女说了句什么,她们身后的黑发男孩儿不满地回头瞪了一眼。知更鸟注意到,那男孩儿手里也捏了根细木棍,看起来特别像红发姑娘正在挥舞的那根。
莉莉正满头大汗地尝试给家里那台老爷车施空间延展咒,但这似乎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张希虚虚顶着袖口里的魔杖尖,压低声音朝守在另一个方向的泰迪喊话:“你能帮帮她吗?”
泰迪摇头:“我对居家类咒语不太在行。”接着他感慨道:“要是多米达在这儿就好了,她是这方面的专家。”
“再给我几分钟。”莉莉横袖擦了把汗,“我成功过的!”
“放轻松,伊万斯,我们都帮你守着呢。”詹姆斯语气轻快地鼓励。他和不远处的张希泰迪背对背地围成一个圈,将伊万斯一家团团护在其中。
佩妮用嘴唇包住牙齿,似乎在努力压制讽刺两句的欲望。她重重地喷出一口气,将手里的细长匣子甩到脚边,一屁股坐下来。
伊万斯夫人又焦急又害怕,小声斥道:“你在做什么?快起来!”
“十一个人挤进一辆四座车,你不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吗?”佩妮头也不抬地说,取出匣子里的零件快速拼装,灵活的手指上下翻飞。“我信不过他们。别担心妈妈,我打移动靶也挺准的。”
伊万斯夫人更担心了。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抬眼看了看丈夫,终究把话给咽了回去。
听完母女俩对话的詹姆斯朝天翻个大白眼,心想:明明是一母同胞,生作麻瓜的这个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就在这时,蹲坐在人群最外层伪装成一条宠物狗的大脚板不安地站起身,喉咙里逸出几声警觉的低吼。原本趴在他头顶的虫尾巴也立起两条后腿,不住地朝街道方向眺望。
守住外围的卢平和张琬对视一眼,暗暗警戒。
两声轻响先后出现在宁静的晨曦中,在离他们大概五六幢房子远的地方,出现了两道穿着拖地斗篷的黑色身影。他们出现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压根儿像是直接从薄雾中走出来一样。玫瑰枝上的知更鸟“唧”地一声躲进灌木丛里,似乎吓坏了。
“佩迪鲁,布莱克,走!”张琬小声下令。彼得不需要她说第二遍,圆滚滚的小身子一弹,撒开四爪没命地朝磨坊方向狂奔。小天狼星却汪汪咆哮起来,留下参战的意图相当明显。
张琬脸都白了:“布莱克!”
卢平盯着渐行渐近的食死徒,飞快地说:“你是第二道保险,大脚板。”他的声音既轻且稳,“记得吗,如果虫尾巴出了意外,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黑狗暴躁地原地转了几圈,两只前爪不甘地刨了刨地,最终还是一甩尾巴、直追彼得而去。
轿车又噗地冒出一缕青烟,莉莉急得开始掉眼泪。伊万斯夫人害怕地挽紧丈夫,后者张开胳膊将她揽入怀中。佩妮一张长脸绷得铁青,不为所动地继续拼着枪,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哎呀,哎呀,哎呀,”最先来到篱墙边的桑德拉卡罗捏着小姑娘似的嗓音娇笑:“好大一窝小崽子。”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动着恶意,“波特,你这是准备陪你的泥巴种女朋友一家去远足吗?要是我们待会儿一不小心把你给弄坏了,你的老母亲可怎么办?”
卢平眯起眼睛,魔杖从袖口滑入掌中。谁知詹姆斯笑得比桑德拉还大声,还学着她那种嗲兮兮的语气反唇相讥道:“你说你这人吧,长得倒是挺丑的,怎么想得这么美?”
“你!”桑德拉赫然变脸:“骨血沸腾!”
詹姆斯迅速一躲,斜飞出去的“昏昏倒地”后发而先至,迫使女食死徒闪身躲避。与此同时,卢平的铁甲咒刚好在詹姆斯面前撑开一面看不见的盾牌。
斯宾塞卡罗从妹妹身后走出,“别跟他们废话。看见那边那个黑头发了吗?她是你的。这两个交给我。”
“打不过就直说,还装模作样分什么工啊!”詹姆斯继续气死人不偿命地挖苦:“我听说你们老板挺不待见废物点心的?啧啧啧,那你俩在他手下没啥活头儿吧?”
人狠话不多的斯宾塞可不像他妹妹这样不经激,他完全不搭理詹姆斯的嘲讽,交手就是一道撕裂咒。詹姆斯险之又险地旋身避过,终于没空耍嘴皮子了。
张琬趁桑德拉尖声大笑的时候冲她放了个“飞鸟群群”,肥圆的群鸟兜头盖脸而去,却在呼吸之间被凭空燃起的烈火吞噬。但这一息停顿对张琬来说已经足够了。她快速挥动魔杖布下“统统加护”和“平安镇守”,这让她周围的空气都起了轻微的扭动,仿佛夏日烈阳下的热魇。当最后一个上挑动作完成时,桑德拉的“腿立僵停死”撞在刚刚成型的守护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咒光被迫偏转。
“小丫头,这可是你逼我的!”桑德拉怒吼:“粉身碎骨!”
“障碍重重!”远处的张希猛地抬起魔杖指向桑德拉,力道十足的障碍咒一下子撞歪了那道亮橘色咒光。
“哥哥,记住你的任务!”张琬厉喝,再次举起魔杖:“火焰熊熊!”
银椴木的杖尖应声喷出烈火,桑德拉敏捷回防,一抖魔杖变出水柱浇向那道细长的流火。不料火焰中途转了个弯,迅速变形成一只火翟鸟。
火翟鸟像只真正的鸟儿那般灵活矫健,它嘹唳一声张开翅膀击向高空,避开水柱后倏然调头俯掠,热魇在优雅的尾羽后拖出长长的灼浪。桑德拉尖叫着朝翟鸟接连打出毒咒,却被它一一躲过。最终它绕着女食死徒转了几圈,带起的灼浪在她身上留下好几道勒痕般的燎泡。
“啊啊啊!我要让你尝尝厉害!!”桑德拉气急败坏地朝张琬高叫:“钻心剜骨!”
张琬毫不畏惧地一挥魔杖,翟鸟挺身上前一口吞下疾驰而来的钻心咒。咒语霎时没入它火红的身体,却又在数息后于其间霸道窜行,从羽毛缝隙中隐隐透出红光来。两股力量相互较着劲,火红与亮红的交缠在此消彼长间生生拧成了体表下流动的诡异纹样。元素变形出的生命倒影既不能像生命本身那样消耗掉诅咒,也不能如原始状态的元素那般对它产生影响,因此短暂的拉锯后,翟鸟轰然溃散成漫天火星。钻心咒没了禁锢,立时便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朝原定目标击去。
此时正与斯宾塞卡罗缠斗的卢平突然撤回念了一半的铁甲咒,魔杖扫向张琬疾声喊出“潜行移动!”凭空横移了半米的张琬得以逃过一劫,而卢平却被斯宾塞的切割咒打个正着。
一蓬血花像是电影慢镜头般在张琬眼前缓缓盛开,斯宾塞踏前一步,举起魔杖准备朝狼人少年下毒手。詹姆斯怒吼着用一打恶咒逼退身形高壮的食死徒,而后勉力扛起兄弟向保护圈飞奔。张希和泰迪疾步上前准备接应血流不止的卢平,莉莉大哭着一遍一遍喊出空间延展咒,而佩妮已经上好弹夹正在调标尺。
就在此时,伴随着一声不祥的轻响,伊万斯夫人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惊叫。奥古斯特洛克伍德终于等到加入战局的大好时机了。
张希反应迅捷,立刻回身接住洛克伍德的进攻与之缠斗起来,泰迪则马上撤回伊万斯夫妇身边。有了洛克伍德突然出现的教训,他再也不敢贸然离开去襄助旁人。
斯宾塞举起魔杖远远地瞄准不及躲闪的詹姆斯,不防斜刺里杀出一条大黑狗,纵身朝他扑去。他往旁边一闪,大狗扑了个空,落地时变成黑发灰眸的英俊少年。两人同时抬起魔杖指向敌手,心里都为对方的反应速度所震慑。他们谨慎地相对兜着圈子,在场地上踩出一个不大的圆。小天狼星突然一挑魔杖发起了进攻“左右分离!”
斯宾塞立刻连抖杖尖,咒语在半路偏了个方向,一路锐啸着炸碎充作篱墙的灌木丛。“所以传闻是真的?”他低哑的声音从兜帽下响起:“布莱克家果然出了个逆子?”
小天狼星充耳不闻,站定后立时扭身从另一个角度打出障碍重重。斯宾塞也不再说话,将注意力都放在战斗上。灼热的咒语在两人之间疾速来去,几乎将空气都扭曲了。没过多久,经验稍嫌不足的少年巫师便开始有顾此失彼之感。
此时詹姆斯已匆匆赶回篱墙外,他身上的袍子被卢平的血浸得透湿。当小天狼星被一发降敌陷阱打中的时候,詹姆斯赶忙一步滑入战局,替他打歪了连珠而来的粉碎咒。
“谢了,尖头叉子!”“太客气了吧,大脚板!”榛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朝阳般的少年仿佛从来不识愁滋味。小天狼星哈哈笑着解开陷落咒,上前与好兄弟并肩作战。
正在花园中对阵洛克伍德的张希勉强矮身躲过一发恶咒,而泰迪严密护卫伊万斯夫妇,只敢遥遥援助战局。车旁的伊万斯姐妹有那么一刻空门大开,洛克伍德再次逼退张希的进攻后突然将魔杖一转,一道紫色火焰便朝着莉莉摧枯拉朽击去。张希回护不及,空间延展咒又恰在此时有了成功的迹象,专注的莉莉根本没注意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泰迪终于放开伊万斯夫妇,出手变出一面巨盾为莉莉挡下石化咒。与此同时,洛克伍德身上莫名其妙地多了三道深深的血口子。张希一愣,立刻将目光投往咒语来的方向,却只能看见近百码外那座空无一人的河畔树林。
战局陷入僵持。
桑德拉越发焦躁,完全收起了要让张琬求死不能的戏弄之心,招招狠辣不留活路。小女巫一层一层地布下“平安镇守”勉力支应,在如疾风暴雨的攻击下压根儿找不到机会反攻。
见状,原本靠在篱墙上喘气的卢平堵着伤口挣扎起身,淋淋漓漓的鲜血顺着他奔向张琬的脚步洒了一路。然而就在离张琬还有不到十步远的时候,他惊恐地看见小女巫竟仿佛彻底放弃抵抗一般,阖上眼、垂下手,一动不动地任由恶咒打在摇摇欲坠的守护罩上。
“粉身碎骨!粉身碎骨!”桑德拉尖叫,小姑娘般的尖细嗓音里透出明明白白的恼火。一层接一层的守护罩应声而碎,但罩子中央的小巫师恍若未觉。卢平用尽全力朝女食死徒喊出缴械咒,可她轻易就躲过了,还反手回敬了一发全身束缚咒。
“不!不是她!不是她!”中咒倒地的卢平绝望嘶吼:“除你武器!除你武器!!”然而紧紧贴在腿侧的魔杖只能徒劳打出没有准头的攻击。
“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小杂种。”女食死徒击碎最后一层守护罩时畅意大笑,现在她终于不再捏着甜腻腻的嗓音了。
“躲啊!快躲啊!”卢平竭力挣扎,僵直的身体频频撞击草地,血污蹭得到处都是。
“阿瓦达”
“不!”
变局陡生。
一把锋锐的刀片蓦然切入桑德拉上臂,将她持杖的手带得一歪,未完成的死咒擦着黑发少女耳畔飞出去,削断她一缕鬓发。接着,女食死徒身周的空气开始扭曲,短而薄的透明利刃一柄接一柄抖动着从空气中成型,迅速连成密密麻麻一大片。打眼望去,竟仿佛一只巨大的中空玻璃球被什么人定在了破碎的一刹那。
“我真替你们感到难过。”黑发少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静静地望着裹在利刃球中的桑德拉,透过如碎玻璃般扭曲的空气,女食死徒惊恐的表情看起来是那样滑稽。
“魔法元素磅礴浩瀚,而你们却只知道肤浅地用它们杀戮。”
桑德拉举起魔杖,看起来似乎想把利刃球炸开,然而一柄空气刀片马上毫不留情地在她右手腕上开了道口子。“别动。”张琬平静地说:“我不想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一计不成,桑德拉暗暗打量四周,心里开始掂量幻影移形离开这里再回来打出一发死咒的可能。可是还没等她有任何动作,下一把风刃已经无声无息地划开她的肩颈,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我能看见你在想什么,女士。neenry”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泠泠地激得女食死徒心底一颤。桑德拉恨恨地瞪着黑发少女,终于偃旗息鼓。
卢平放心地倒回草地,这才觉出伤口剧痛。晕眩感铺天盖地袭来,他阖上眼睛,失血过多让他一阵阵地恶心想吐。
张琬勉力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但她捏着魔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以她眼下的魔法水平操纵元素本就勉强,更遑论接连两次完成元素变形。她心里清楚,自己仅剩的那点魔力已无法精准操控第四把风刃,也不可能再变出一只能与恶咒缠斗的火翟鸟。
场面陷入微妙的平衡。
正与詹姆斯和小天狼星战作一团的斯宾塞瞥见妹妹落了下风,立时狂怒地连连挥舞魔杖试图把对手炸开。但两个少年拿出魁地奇球员的反应速度毫不畏惧地迎上去,竟也与他打成平手。
两场胶着的决斗被花园中陡然炸起的一声枪响打断,大家不约而同地罢手停步,纷纷扭头探查。然后他们震惊地发现前不久还不可一世的洛克伍德此刻扑倒在入户石阶上,左胸开了个大血洞。车库旁的众人瞠目结舌地瞪着面色惨白的佩妮,眼尖的泰迪一眼瞥见她手中端了柄长长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此时正往外冒着呛鼻的硝烟。
记忆到这里便潦草了,波特夫妇在一片纷繁中看见彼得带着几名凤凰令成员匆匆赶至,斯宾塞则趁着“空气刀片阵”崩溃的瞬间抓住妹妹幻影移形。接下来便是众人赶在魔法部之前做些常规处理了,但这一部分泰迪没有参与。他随车护送大家前往磨坊,在那里完成了转移。
然而在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的远处,在脏兮兮的河畔树林里,一名瘦高苍白的少年男巫从阴影下走了出来。他油腻腻的黑头发像帘子似的搭在脸颊两边,乌沉沉的眼睛望着小轿车离开的方向,眸中透出既眷恋又后怕的目光。
波特夫妇从冥想盆中出来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两人各自回到扶手椅上坐好,互相看了很长时间。良久
“。”波特夫人用一种“受惊过度因此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语气吐出一个音节,把原本满心震撼的波特先生一下子给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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