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代价
“进。”
李东风平淡如冰湖的声音,从厢房内传出。
朱杋手颤了一下,他对李住持向来有些心理阴影。
随后,他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画有山光水色的屏风,后面开了一扇窗,有光照进来,一张木床的影子映在屏风上。
朱杋能看见躺在木床上的身影,胸膛均匀地起伏着。
他转过头,李东风坐在一个的沙盘边,十指悬在上面,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从他的指尖分散而出,连接着沙盘内的一个个棋子。
他身边的沙盘,并不是朱杋在后世电影里看到的那种,用沙子和陶泥做成的模型。
它表面泛着合金独有的光泽质感,细碎的机械零件和能量棒契合镶嵌在一起。
数百个奇形怪状的机械模型,在沙盘上来回进行不规则的移动,李东风手指的白色丝线,就连接在它们的头顶。
时不时有红光电弧冒出,李东风的手指就会微不可查地颤动,白线扭曲交错,偶尔有瑰丽的宝石从沙盘底下的方口弹出。
朱杋瞪大了眼,他在龙虎山厮混了三年,还从没见过这种“高科技”玩意。
这他娘不是明初洪武年间吗?
怎么会有这种酷炫玩意?
李东风头也没抬,似乎猜到了他心中的疑惑,说道:“这是法器。”
“这么朋克的吗?”朱杋不由地说道。
“什么是朋克?”
李东风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勾起他多大的好奇心。
“呃……没什么。”
李东风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追问。
朱杋总觉得他那眼神里,饱含着“你是弱智”这四个字,好像世间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什么是他预料不到的。
李住持性格有些奇怪,朱杋原以为他是那种严肃古板的人;后来觉得他像躲在幕后干坏事的眯眯眼反派;现在又觉得他像是过于自傲的研究员……
最近这几次见面,李住持的气质总会发生不同的变化。
朱杋岔开话题,问道:“颜清潋伤势怎么样了?”
“没死,但也醒不来,”李东风抬头盯着朱杋,让他心里有些发毛,“有人动了她的因果,导致她的神魂陷入了时光洪流中,被过去难以割舍的因果拉扯,难以挣脱。”
朱杋心虚地别开了脸,他总觉得,李住持心如明镜,他的秘密李住持都一清二楚。
“怎会如此?”他低声问道。
“万事万物都有代价,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就不要轻易尝试去驾驭。擅用因果,必将被因果反噬。”
李住持看着他,如此说道。
朱杋心中一沉,心跳加剧,感觉就像从头到尾被人看了个透明。
房内寂静无言,只余沙盘的金属摩擦声。
李住持忽然话锋一转,低头专心看向沙盘,说道:“贫道也从未见过这等秘术,用延长因果的方式,维持住自身的状态。难怪颜清潋有把握以血破境,请神上身……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学到这等秘法,胡乱使用,导致现在重伤难返。”
朱杋略松了一口气。
在方才短短的几秒钟,他感觉身上压力有如山岳,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天尊暴露后的种种可能:李东风将他神魂抽出、老天师将他镇压深潭、周晓晓和张道灵露出失望和鄙夷的神情、颜清潋一脸漠然对他不管不顾……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朱杋稍微平复了一下心境,又问道:“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这就要看她什么时候能捋顺身上的因果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她自己弄乱了因果,就要靠自己从往日的因果中挣脱。当然,这种事凶险无比,就算是二品修士,也会因为因果缠身而沾染心魔……”
“那如果挣脱不了呢?”朱杋忍不住打断道。
李东风头也不抬,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永世沉沦,直至阳寿耗尽、魂飞魄散。”
朱杋一愣,他转头看向屏风。
半晌后,他缓缓走到屏风后面,李东风并没有阻止。
只见古色古香的梨花木床上,躺着面容苍白的颜清潋。
她双眼紧闭,柳眉皱起,额头上有着细密的汗珠。
像是在做一个痛苦且难以醒来的噩梦。
朱杋站在床边,身后轻薄的光穿透纱窗,将他的影子拉长。
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犹豫和驻足。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向李东风道别,离开了厢房。
注意力始终在沙盘上的李东风,在此时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朱杋离去的背影。
随后,李东风左手的白线自行脱落,单手掐算一翻后,他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离开厢房后,朱杋直径回到了自己的小茅屋。
孙慈义还在院子里画圈圈,他满脸怨念地看着朱杋离开又回去。
周晓晓连忙询问颜清潋的伤势如何,朱杋笑着说道:
“已经没有性命之虞了,正在昏迷修养。”
周晓晓松了一口气,张道灵也跟着有些开心。
“晓晓,你先去找你师父,报个平安,”朱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师父想必很担心你。”
周晓晓点了点头,只见朱杋又拍了拍张道灵的背:“路上危险,你和孙师兄护送她。我修为低微,就不去当累赘了。”
周晓晓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我自己可以……”
“听话,别让大家担心。”朱杋打断道。
周晓晓注意到张道灵担忧的目光,瘪了瘪嘴,这才答应了。
三人又从无人的后院翻墙出去,朱杋目送他们离开。
随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小茅屋,打坐入定。
他已经在龙虎山待了三年,不差这几天,更何况他身上业力的问题并未解决,就算能自由出入,他也不敢轻易踏出一重门半步。
既然知晓了颜清潋的状态,朱杋就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袖手旁观。
所以他要再次附身天尊,解开纠缠颜清潋的因果。
这事既然因他而起,那自然该由他来了结。
悲壮且干脆的死亡,以及在心结噩梦中轮回一生,二者之间,朱杋觉得后者更为痛苦。
颜清潋不该有这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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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风平淡如冰湖的声音,从厢房内传出。
朱杋手颤了一下,他对李住持向来有些心理阴影。
随后,他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画有山光水色的屏风,后面开了一扇窗,有光照进来,一张木床的影子映在屏风上。
朱杋能看见躺在木床上的身影,胸膛均匀地起伏着。
他转过头,李东风坐在一个的沙盘边,十指悬在上面,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从他的指尖分散而出,连接着沙盘内的一个个棋子。
他身边的沙盘,并不是朱杋在后世电影里看到的那种,用沙子和陶泥做成的模型。
它表面泛着合金独有的光泽质感,细碎的机械零件和能量棒契合镶嵌在一起。
数百个奇形怪状的机械模型,在沙盘上来回进行不规则的移动,李东风手指的白色丝线,就连接在它们的头顶。
时不时有红光电弧冒出,李东风的手指就会微不可查地颤动,白线扭曲交错,偶尔有瑰丽的宝石从沙盘底下的方口弹出。
朱杋瞪大了眼,他在龙虎山厮混了三年,还从没见过这种“高科技”玩意。
这他娘不是明初洪武年间吗?
怎么会有这种酷炫玩意?
李东风头也没抬,似乎猜到了他心中的疑惑,说道:“这是法器。”
“这么朋克的吗?”朱杋不由地说道。
“什么是朋克?”
李东风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勾起他多大的好奇心。
“呃……没什么。”
李东风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追问。
朱杋总觉得他那眼神里,饱含着“你是弱智”这四个字,好像世间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什么是他预料不到的。
李住持性格有些奇怪,朱杋原以为他是那种严肃古板的人;后来觉得他像躲在幕后干坏事的眯眯眼反派;现在又觉得他像是过于自傲的研究员……
最近这几次见面,李住持的气质总会发生不同的变化。
朱杋岔开话题,问道:“颜清潋伤势怎么样了?”
“没死,但也醒不来,”李东风抬头盯着朱杋,让他心里有些发毛,“有人动了她的因果,导致她的神魂陷入了时光洪流中,被过去难以割舍的因果拉扯,难以挣脱。”
朱杋心虚地别开了脸,他总觉得,李住持心如明镜,他的秘密李住持都一清二楚。
“怎会如此?”他低声问道。
“万事万物都有代价,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就不要轻易尝试去驾驭。擅用因果,必将被因果反噬。”
李住持看着他,如此说道。
朱杋心中一沉,心跳加剧,感觉就像从头到尾被人看了个透明。
房内寂静无言,只余沙盘的金属摩擦声。
李住持忽然话锋一转,低头专心看向沙盘,说道:“贫道也从未见过这等秘术,用延长因果的方式,维持住自身的状态。难怪颜清潋有把握以血破境,请神上身……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学到这等秘法,胡乱使用,导致现在重伤难返。”
朱杋略松了一口气。
在方才短短的几秒钟,他感觉身上压力有如山岳,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天尊暴露后的种种可能:李东风将他神魂抽出、老天师将他镇压深潭、周晓晓和张道灵露出失望和鄙夷的神情、颜清潋一脸漠然对他不管不顾……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朱杋稍微平复了一下心境,又问道:“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这就要看她什么时候能捋顺身上的因果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她自己弄乱了因果,就要靠自己从往日的因果中挣脱。当然,这种事凶险无比,就算是二品修士,也会因为因果缠身而沾染心魔……”
“那如果挣脱不了呢?”朱杋忍不住打断道。
李东风头也不抬,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永世沉沦,直至阳寿耗尽、魂飞魄散。”
朱杋一愣,他转头看向屏风。
半晌后,他缓缓走到屏风后面,李东风并没有阻止。
只见古色古香的梨花木床上,躺着面容苍白的颜清潋。
她双眼紧闭,柳眉皱起,额头上有着细密的汗珠。
像是在做一个痛苦且难以醒来的噩梦。
朱杋站在床边,身后轻薄的光穿透纱窗,将他的影子拉长。
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犹豫和驻足。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向李东风道别,离开了厢房。
注意力始终在沙盘上的李东风,在此时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朱杋离去的背影。
随后,李东风左手的白线自行脱落,单手掐算一翻后,他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离开厢房后,朱杋直径回到了自己的小茅屋。
孙慈义还在院子里画圈圈,他满脸怨念地看着朱杋离开又回去。
周晓晓连忙询问颜清潋的伤势如何,朱杋笑着说道:
“已经没有性命之虞了,正在昏迷修养。”
周晓晓松了一口气,张道灵也跟着有些开心。
“晓晓,你先去找你师父,报个平安,”朱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师父想必很担心你。”
周晓晓点了点头,只见朱杋又拍了拍张道灵的背:“路上危险,你和孙师兄护送她。我修为低微,就不去当累赘了。”
周晓晓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我自己可以……”
“听话,别让大家担心。”朱杋打断道。
周晓晓注意到张道灵担忧的目光,瘪了瘪嘴,这才答应了。
三人又从无人的后院翻墙出去,朱杋目送他们离开。
随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小茅屋,打坐入定。
他已经在龙虎山待了三年,不差这几天,更何况他身上业力的问题并未解决,就算能自由出入,他也不敢轻易踏出一重门半步。
既然知晓了颜清潋的状态,朱杋就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袖手旁观。
所以他要再次附身天尊,解开纠缠颜清潋的因果。
这事既然因他而起,那自然该由他来了结。
悲壮且干脆的死亡,以及在心结噩梦中轮回一生,二者之间,朱杋觉得后者更为痛苦。
颜清潋不该有这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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